第两百五十二章：新的洞口！（1 / 1）
傍晚时分，李家的晚饭刚要端上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青鸟卫勒停战马，翻身落地后便急匆匆拍门禀报：“村正！村正！开采岩石的男工们发现了一个洞口！”李逸放下手中的碗筷，仔细询问了发现的详情，心中就有了判断。这多半与大裂缝地下的特殊地形同属一类，只是此刻天色渐暗，光线昏暗不便探查，李逸便决定次日一早亲自前往开采点，一探究竟。他此行并非为了寻找几乎不存在的宝物，而是要排查潜在的安全......晚饭的香气在寒夜里蒸腾而起，灶房里锅碗瓢盆叮当脆响，白雪儿挽着袖子守在灶台边，盯着铁锅里咕嘟冒泡的羊肉炖萝卜，不时用长勺搅动几下，白气裹着浓香扑在她微红的脸颊上。灶膛里蜂窝煤烧得正旺，炉火映得她眼底一片暖光。赵素馨则蹲在墙角揉面，案板上堆着雪白的面团，她双手灵巧地推、压、折、擀，动作行云流水——李逸教过她新法子：加少许碱水与蛋清，面更劲道，蒸出来的馒头松软不塌，咬一口满嘴麦香。墨天琪在院中劈柴，斧刃落处木屑纷飞，她额角沁出细汗，却不见疲态，反将那截硬榆木劈得整整齐齐，码成小垛，预备明日引炉子用。墨节瑾抱着李恒志坐在檐下小凳上，一边轻轻摇晃孩子，一边低头绣一只小小虎头帽，针脚细密如发，虎目炯炯有神，连胡须都根根分明。墨明瑜没进屋，独自立在院门旁的青石阶上，指尖把玩一枚核桃大小的乌木梭镖，目光却越过矮墙，投向村西那片尚未点灯的黑黢黢林子——那是通往安平县旧官道的方向。炊烟刚散，张小牛便急步闯进院门，靴底踩碎一地枯叶，声音压得极低：“村正！西岭哨岗刚传信，三里外发现马蹄印，不止一队，至少二十骑，踏雪而来，马蹄包了布，走得悄无声息！领头的……穿的是郡兵号衣，可腰间配的刀，是秦州卫的制式横刀！”屋里哄笑声戛然而止。李逸正给豆子夹最后一块酱羊肉，筷子悬在半空，油星滴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缓缓放下筷子，抹了抹嘴角，抬眼扫过满堂人——王金石已绷直脊背，手按在腰间短刀柄上；林平脸色沉静，却下意识摸了摸袖中暗藏的火折子；墨节瑾将李恒志往怀里搂得更紧些，指尖无声掐进自己掌心；墨明瑜身形微动，那枚乌木梭镖已滑入袖口暗袋。李逸起身，只道一句：“饭照吃，菜莫凉。”便大步跨出厅门，袍角掠过门槛，带起一阵微风。他径直走向西墙角那座新砌的瞭望台。张小牛紧跟其后，递上一筒黄铜望远镜。李逸接过，旋开镜筒，单眼凑近，视野骤然拉近——三百步外，枯草伏倒的痕迹清晰可见，一道浅浅蹄痕蜿蜒没入林缘，泥屑未干，在月光下泛着湿亮。他调焦再看，林隙间果然有黑影闪动，人影轮廓模糊，但腰间横刀的弧度，与秦州卫军械库中陈列的制式刀鞘完全吻合。更令人心沉的是，其中一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半张脸，虽隔太远辨不清五官，可那眉骨高耸、下颌线条冷硬的轮廓，竟与庞正帐中悬挂的秦州卫右校尉画像分毫不差！“庞正？”李逸喉结微动，声音低得如同耳语，“他不该在平阳郡城整编兵马么？”张小牛咽了口唾沫：“哨岗说，他们绕开了平阳郡北门，走的是野径，像……像怕被人看见。”李逸垂眸，望远镜冰凉的金属触感渗入指尖。庞正违令擅离，直扑大荒村，绝非剿匪这般简单。他忽想起半月前林平带回的消息：平阳郡守周崇礼曾亲笔密信致秦州卫指挥使，称“大荒村聚众私造奇器，恐生异心”。原来不是虚言恫吓，而是早已埋下的杀机！这六百秦州卫，怕是被当成了替罪的刀锋——若庞正在此剿灭“匪类”，郡守便可将私铸火器、囤积军械的罪名坐实；若庞正失手，朝廷亦可诿过于他“轻敌冒进”，顺势清洗秦州卫中不安分的将领。一石二鸟，毒辣至极。“传令！”李逸猛地转身，声音斩钉截铁，“青鸟卫全部登墙，弓上弦，箭搭槽！榆木炮五门推至东、西、北三段城墙内侧，引信备好，听我号令！铸铁炮两门，架于南门瓮城两侧箭楼，装填实心弹！所有横刀兵卒，持刀列于城墙内侧甬道，随时待命！”“是！”张小牛抱拳，转身欲奔。“等等。”李逸叫住他，目光如刀，“让老于带着他那十二个徒弟，立刻去挖——就挖村口那棵歪脖老槐树底下。记得，要深，三尺半，底要平，四壁得抹上桐油泥！”张小牛一愣，随即恍然，眼睛亮起：“明白！是埋……”“嘘。”李逸食指竖在唇边，月光下眸光幽深，“不是埋炮，是埋‘雷’。告诉老于，硝石粉、硫磺、木炭末，按七二一混匀，装进油纸包，每包拳头大，底下垫干草，上面覆细土。十包一组，引信统一接长线，线头全引到槐树根后那口废弃水井里——井壁有我凿的暗槽，线头从槽里出来，缠在井口辘轳把手上。谁敢碰那辘轳，谁的手就废了。”张小牛重重点头，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射入夜色。李逸并未回屋，反而沿着墙根快步走向打铁铺。铺子里灯火通明，铁砧上横刀寒光凛凛，几个兵卒正赤膊抡锤，火星四溅。李逸抓起一把新锻好的横刀，拇指蹭过刀脊，发出细微铮鸣。他忽将刀尖插入旁边水桶，嗤啦一声白气蒸腾，刀身竟未卷刃，只留下一道极淡的青痕。他满意颔首，对炉火旁的于松道：“于师傅，把最厚的那批铁皮，全给我卷成筒状，直径三寸，长一尺二，两端留口。再取五十斤上等熟铁，熔了，浇进这些筒里——要灌满，不留一丝气孔！”于松擦着汗应道：“村正，这是……”“炮弹壳。”李逸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我要五十枚，比榆木炮弹重一倍的实心弹。今晚必须浇铸完，明日卯时前，全运上北城墙。”他走出铁铺，寒风卷起衣袍。抬头望去，大荒村城墙在月下静默矗立，如一道倔强的脊梁。他忽然想起白日里墨明瑜立在阶上远眺的身影——那并非怯懦，而是猎手在确认风向。他脚步不停，穿过寂静的街巷，最终停在村北那片新垦的甜菜田边。月光下，一畦畦褐色泥土裸露着，唯有一小块地方覆着厚厚稻草。李逸蹲下，掀开稻草，露出下方几块半埋的黝黑石块——那是他亲自选的玄武岩，每一颗都重逾三十斤，棱角粗粝。他伸手抚摸石面，指尖沾满微凉的湿泥。身后传来窸窣声，墨明瑜无声而至，月光勾勒出她挺直的肩线。“夫君。”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北坡林子里，我放了三枚‘惊雀铃’，丝线缠在松枝上，只要有人踏进五十步内，铃声会响三次。”李逸没回头，只问：“铃舌是铁还是铜？”“铜。”她答，“响得脆，且不易锈。”“好。”李逸终于起身，拂去掌心泥屑，目光扫过远处黑沉的山峦，“明早寅时三刻，你带天琪、玉竹、巧倩，带上所有能用的弩，埋伏在北坡松林第二道山梁。记住，只准射马，不准射人——除非他们放火箭烧村。”墨明瑜微微颔首，袖中手指悄然收紧。李逸忽然伸出手，不是牵她，而是轻轻拂去她鬓角一缕被夜风吹乱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耳垂，那耳垂竟似有知觉般，倏地染上一抹薄红。李逸低笑一声，转身离去，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去吧，我的女将军。今夜，大荒村的脊梁，得靠你们撑住。”他回到家中时，厅内灯火通明，众人却已散去。王金石和林平留在东厢房密议，墨节瑾她们在西屋收拾碗筷，炉火将熄未熄，余温尚存。李逸推开里屋门，墨明瑜果然在灯下，正将一枚新磨好的乌木梭镖浸入桐油缸中。烛光跳跃，映得她侧脸轮廓如刀削，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她听见动静，并未抬头，只将梭镖在油中缓缓转动，动作专注得近乎虔诚。李逸走到她身后，双臂环过她纤细腰身，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他嗅到她发间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桐油微苦的气息。“怕么？”他问。墨明瑜手腕一顿，油面漾开细纹。片刻，她才极轻地摇头，声音几乎融进烛芯爆开的微响里：“明瑜的刀，只认该杀之人。”李逸笑了，手掌抚上她覆着薄茧的手背，指尖摩挲着那层坚韧的纹路：“那便杀该杀的。明日寅时三刻，庞正若敢踏进村口三里内……”他顿了顿，俯身在她耳边，气息灼热，“我亲手给你点火。”窗外，北风骤然转厉，呜呜掠过城墙垛口，仿佛千军万马在暗夜中列阵嘶鸣。炉膛里最后一点炭火“噼啪”迸裂，溅起几点微红的星子，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而就在那黑暗最浓稠的角落，村口歪脖老槐树虬结的根须之下，五十包裹着桐油纸的黑色火药，正静静躺在三尺半深的土坑里，引信如毒蛇的信子，蜿蜒探出，隐没于枯井幽暗的深处——只待一只莽撞的手，或是，一个决绝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