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6章 桥下有缆绳,天无绝人之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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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勇看向郭长山。
“不能在这里停。”
郭长山低头看了一眼老支书。老人胸口的伤口还在渗血,脸色已经灰白,二槐背着他,肩膀上的血迹几乎和棉衣融成了一片。
“还能撑多久?”郭长山问林秋。
林秋没有回答,先用手按了按老支书的脉搏。
过了片刻,她才道:“最多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够不够走到南坡?”
“如果他不用走,可能够。”
“这里不能留。”
苏勇道:“鬼子很快就会从通风道出来。只要他们发现我们没往南坡走,马上就会追过来。”
郭长山抬起头。
“你不是说这里能通南坡?”
“这只是第一道通风道。”苏勇喘了口气,“煤窑后面还有一条运煤的旧道,不过入口不在这里。”
“在哪儿?”
“东边。”
郭长山脸色顿时一沉。
东边正是日军火把最密集的方向。
苏勇看出了他的疑虑,低声道:“不是回白狼沟。旧运煤道从矿井的轨道下山。”
“鬼子也可能知道。”
“他们知道煤窑,却未必知道运煤道。”
“曹顺知道。”
苏勇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大概位置,但不知道入口被塌方堵过。若是没有亲自下去找,他未必能猜到。”
郭长山立即下令。
“孟林,带两个人去东边找入口。记住,不能点火把。”
“是。”
孟林招呼两名战士,猫着腰钻进黑暗里。
郭长山又看向乡亲们。
“所有人不要说话,妇女和孩子走中间。伤员由战士抬。老支书不能再背着走,做个担架。”
附近没有合适的木板。
二槐立刻把自己的棉衣脱下来,又从煤窑旁边扯下两根已经腐朽的木梁。几名乡亲撕下裤脚和围巾,将棉衣绷在木梁上,临时做成了一副担架。
老支书被放上去时,缓缓睁开了眼睛。
“别……别管我。”
二槐低声道:“你少说两句。”
“把我放这儿,自己走。”
“你想得美。”二槐咬牙抬起担架,“俺背你走。”
老支书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孩子们要紧。”
“孩子们俺也背,乡亲们俺也背。”二槐额头青筋暴起,“你别废话。”
林秋走过来,往老支书嘴里塞了一团干净布条。
“别动,也别说话。伤口会裂。”
老支书看了她一眼,竟真的闭上了嘴。
苏勇扶着石壁站起来。
林秋皱眉:“你还要干什么?”
“找入口。”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正因为站不稳,才需要你扶。”
林秋瞪了他片刻,最终还是走过去,让他把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我要是摔倒,你也会跟着摔。”
“那就一起摔。”
“我不想陪你摔。”
“那你扶稳些。”
林秋没有再说话,只是将他的胳膊往肩膀上压了压。
一行人沿着煤窑后方的荒地缓慢移动。
雪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脚印,若是日军追到这里,根本不需要费力寻找。
郭长山看着那些脚印,忽然停下。
“孟林!”
远处没有回应。
郭长山转头对韩六留下的那名年轻战士道:“你带两个人,把脚印往西边引。”
那名战士愣了一下。
“往西边?”
“对。一直引到青骡坡方向,做出我们分成两路的样子。”
“可西边有鬼子。”
“就是因为有鬼子,才要让他们看见。”
年轻战士咬了咬牙,带着两人转身离去。
石头捂着额头上的伤口,低声道:“他们回来咋办?”
“回不来,就在半路找地方躲着。”郭长山道,“能回来最好。”
石头没再问。
所有人都知道,那三个人可能根本回不来。
走出几十步后,苏勇忽然拉住林秋。
“停。”
“怎么了?”
“你听。”
众人屏住呼吸。
煤窑方向隐约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接着是一声沉闷的喊叫。
日军已经从通风道出来了。
“快走。”郭长山道。
这一次,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
可乡亲们大多已经精疲力尽,许多人脚底磨出了血泡,老人们只能拄着木棍一点点挪动。几个孩子由母亲背着,冻得嘴唇发紫,却没有一个敢哭出声。
前面忽然传来两声枪响。
孟林从黑暗中退回来,身后跟着那两名战士。
“排长,找到了!”
“有鬼子吗?”
“暂时没有。入口在一处塌掉的石棚
“能不能清开?”
“能,就是动静不会小。”
郭长山看了一眼身后。
煤窑方向已经出现了晃动的火光。
“清。”
孟林带人冲到石棚下,用刺刀和木棍扒开积雪。碎石一块接一块地被搬出来,堆在旁边,很快露出一段黑漆漆的洞口。
洞里传出一股腐朽和煤灰混合的味道。
苏勇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的铁轨。
“这条轨道通向南边。”
郭长山问:“能走多远?”
“至少两里。”
“出口呢?”
“应该在石场下方。”
“应该?”
“煤窑修建的时候,我只进去过一次。”
郭长山看着他。
苏勇道:“那次是我爹带我去找煤。他说这条道以前运过石灰,后来塌了几次,已经没人走。”
“你爹呢?”
“死在鬼子来的那年。”
郭长山没有再问。
“乡亲们先进去。每次五个人,前后都留战士。”
洞口太窄,老弱妇孺只能一个接一个地爬进去。二槐将老支书从担架上扶起来,准备背着他钻入洞内。
老支书却摇了摇头。
“我自己爬。”
“你爬不了。”
“我能。”
他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来,伤口因为用力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棉衣往下淌。
林秋脸色一变。
“别动!”
老支书咬着牙,低声道:“我不能让你们抬着我。洞里窄,耽误的是所有人。”
二槐还要说话,郭长山却摆了摆手。
“让他进去。”
“排长……”
“进去以后再抬。”
老支书看了郭长山一眼,点点头。
他趴到洞口,双手扣住冰冷的石沿,一点一点往里面爬。二槐跟在后面,几乎把身体贴在地上,用手托住他的脚。
苏勇和林秋最后进入。
洞里比外面更加寒冷。
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头顶不断有水珠滴下来。由于多年无人走动,地面堆满碎石,很多地方还残留着腐烂的木轨枕。
队伍只能弯腰前行。
前面的人不敢走快,后面的人也不敢催促。黑暗中,只有衣物摩擦石壁的沙沙声,以及孩子们压抑的喘息。
走了一段,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有坑!”
“别动!”孟林喊道。
郭长山摸索着往前。
矿道中间塌了一块,没入洞底。
“绕不过去。”
苏勇在后面道:“左边有支道。”
“你怎么知道?”
“矿车轨道会在这里分开。”
孟林摸着石壁,很快找到了被碎石遮住的另一段铁轨。
“这里!”
众人挤进左侧支道。
支道比主道更窄,只有半人高。孩子们可以爬过去,成年人却只能匍匐前进。
苏勇的脚踝再次撞到石头。
他身体一颤,闷哼了一声。
林秋立刻停下。
“怎么样?”
“没事。”
“把脚给我看。”
“这里看不见。”
“那你就别动。”
苏勇没有说话。
林秋摸到他脚踝的位置,隔着木板都能感觉到肿胀的热气。
“你再这样下去,腿就算保住了,也会落下病根。”
“有命出去再说。”
“你们每个人都只会说这一句。”
“因为这句话最有用。”
林秋抿了抿嘴,将自己身上的围巾解下来,缠在他脚上。
“我把你的脚吊起来。”
“怎么走?”
“让人抬。”
苏勇看向前方。
“现在不能停。”
“你要是继续拖着脚走,等出去以后就不用走了。”
两人僵持片刻,郭长山在前方回头。
“林秋,想办法抬。”
“地方太窄。”
“轮流抬。”
郭长山转身对身后的孟林道:“把两根木棍削尖,绑在他身下,做个简易滑板。”
“是。”
几名战士很快把木棍穿进苏勇身下,将他连人带棉衣往前拖。石壁不断刮过肩膀,苏勇脸色越来越白,却始终没有出声。
林秋爬在旁边,每隔一会儿便伸手摸他的额头。
“又烧高了。”
“洞里热。”
“这里冷得能冻死人。”
“那就是你摸错了。”
林秋冷哼一声:“等出去了,我先把你绑起来。”
“绑起来干什么?”
“防止你乱跑。”
“我现在这样,想跑也跑不了。”
“你要是能说话,就说明还有力气。”
苏勇看了她一眼。
“你这是关心我?”
“我是怕你死在我手里。”
前方忽然传来孟林的声音。
“有风!”
所有人精神一振。
“出口不远了。”
队伍加快速度。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一阵闷响。
似乎有人在煤窑入口处开了枪,子弹穿过支道,打在石壁上,发出尖锐的回声。
孩子们吓得浑身发抖。
老支书低声道:“别怕,石头不会塌。”
话刚说完,头顶便落下大片碎石。
“趴下!”
郭长山喊道。
轰的一声,后方的支道被炸塌了一截。
尘土和煤灰瞬间充满矿道,所有人剧烈咳嗽起来。
“鬼子用炸药了。”孟林道。
郭长山回头看了一眼。
“还能过来吗?”
“塌得不算深,但他们挖过来需要时间。”
“那就快。”
众人继续向前。
出口处压着一堆粗大的木板。孟林和两个战士用肩膀顶住木板,费了好大力气才将缝隙顶开。
冷风灌进来。
外面已经是夜色。
荒废的石场依偎在山坡下,四周堆满灰白色的石块。远处山梁上,火把正在缓慢移动。
“先出去。”郭长山道,“找地方隐蔽。”
乡亲们从洞口爬出来,一个个跌坐在雪地上。有人刚出洞,便忍不住哭了起来,但很快又被身边的人捂住嘴。
郭长山走到石场边缘,观察山梁。
火把不止一处。
“鬼子没有全追进矿道。”他说,“他们从外面绕过来了。”
孟林问:“现在往哪儿走?”
苏勇被两名战士抬出来,靠在一块石头旁。
“东南。”
郭长山蹲在他面前。
“不是南坡?”
“南坡只是出口,不是目的地。”
“你说的采石道在哪儿?”
苏勇抬起手,指向石场另一侧。
“那边有一条旧道,顺着山壁走,能到鹰嘴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