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三军笑骂缩头高手,一人磨剑独坐敌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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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声像瘟疫一样传染。从篝火传到篝火,从骑兵传到步卒,从士卒传到将领。
霍都站在金轮法王的帐外,听着远处传来的笑声,手里的折扇已经三天没有打开过了。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达尔巴,达尔巴低着头,两只大手交叠在腹前,一言不发。
“师兄。”霍都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说……他是不是真的不来了?”
达尔巴抬起头,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瓮声道:“师父说他会来。”
“师父说的也不一定……”
霍都说到一半,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因为他看见帐帘掀开了。
金轮法王走出来。他的面容依然沉稳,步伐依然从容,但霍都注意到,师父的眼眶比三天前深陷了许多。三天不眠不休,龙象般若功一直催动在巅峰,便是铁打的金刚,也该有些疲惫了。
“进帐。”金轮法王只说了这两个字。
洪七公坐在自己的帐篷里,酒葫芦的塞子拔开了,但他只喝了一口。不是不想喝,是喝了那一口之后,忽然觉得酒味不对。不是酒变了,是他的舌头变了。三天绷着一根弦,舌尖上的味觉已经迟钝了。
他把酒葫芦放下,看着帐外的篝火,没有说话。
郭靖盘膝坐在他身旁,闭着眼睛,呼吸平缓。但洪七公知道他没有睡着——这个徒儿真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此刻他的眉头拧着,拧得很紧。
潇湘子坐在马车里,哭丧棒横在膝上,惨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尹克西靠在马车旁,手里拨着一串碧玉念珠。拨到第三十七颗的时候,他忽然停下了。
“潇湘子兄。”他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那位赵帮主,是不是真的没有随军?”
潇湘子没有睁眼,尖细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你问我,我问谁。”
“你问了三天了。”尹克西笑了笑。
潇湘子沉默了许久,终于睁开眼。那双泛着青黑色的眼睛里,头一次露出了一丝不确定。
尼摩星没有回帐篷。他蹲在营地边缘的辎重车上,蛇形兵器依然盘在臂上,目光依然盯着居庸关的方向。但他蹲着的姿势已经不如第一天那样紧绷了,脊背微微弓着,像一个蹲了太久的人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马光佐扛着熟铜棍从他身边走过,粗声粗气地问了一句:“还等?”
尼摩星没有回答。
马光佐也没再问。他把熟铜棍往地上一拄,咚的一声闷响,地面被杵出一个浅坑。他在尼摩星旁边坐下来,像一座肉山塌下来。
夜更深了。
金帐之中,灯火通明。
铁木真坐在虎皮椅上,手肘撑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帐中的将领分列两侧,速不台、木华黎、博尔术、赤老温——蒙古最锋利的几把刀,今夜都到齐了。
“三天。”铁木真的声音不高,但帐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汗给了他三天。”
没有人敢接话。
“第一天,本汗以为他在等时机。第二天,本汗以为他在消耗我们的锐气。第三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本汗觉得,他不在这里。”
速不台抱拳道:“大汗,金军的伤亡已经过半。明日只要全力一击,必破居庸关。”
木华黎接口道:“赵志敬便是此刻赶来,凭他一人,也扭转不了战局。”
铁木真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站起身,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座山升起来。
“传令。”
帐中所有将领齐齐起身。
“明日拂晓,全军出击。不留预备队,不封刀。居庸关城破之后,十日之内——”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那是中都的方向。
“本汗要在金国的皇宫里,喝马奶酒。”
众将轰然应诺,声浪冲出金帐,在夜空中滚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全营。骑兵们把酒囊举过头顶,步卒们用刀背敲着盾牌,千夫长们在自己的营地里大声宣布着明日的进攻部署。整座大营像一锅即将沸腾的水。
笑声越来越响,言语越来越放肆。
“赵志敬?呸!老子明天第一个冲上城墙,倒要看看那缩头乌龟敢不敢露头!”
“听说那姓赵的在中都还养了个女皇帝呢!八成是躲在被窝里舍不得出来吧!”
“金国人都是一群没骨头的软蛋!什么绝世高手,连面都不敢露!”
篝火映着一张张被酒精和即将到来的胜利烧得通红的脸。那根绷了三天的弦,在今夜彻底松了下来。
金轮法王坐在帐中,听着远处传来的哄笑声,缓缓闭上了眼睛。他没有笑,但也没有制止。
因为连他自己都开始觉得——也许那个人,真的不会来了。
洪七公拎着酒葫芦走到帐外,听着满营的喧嚣,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入喉,他终于尝出了味道。
是苦的。
“靖儿。”他忽然开口。
郭靖站在他身后:“师父。”
“明日攻城,你跟着为师。不要单独行动。”
郭靖沉默了一息:“弟子明白。”
他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师父在想什么——赵志敬不来,明日的居庸关就是一座死城。而他们师徒,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
居庸关城墙上,完颜承麟还保持着坐姿。左臂上的箭杆已经拔掉了,用撕下来的战袍草草裹了裹,血洇透了布,还在往外渗。他没有躺下,因为他怕躺下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城墙上横七竖八躺着金国的伤兵,能呻吟的都已经呻吟不动了。几个还能动的士兵在默默地搬运尸体,把同袍的遗体一具一具码放在城墙内侧。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夜风卷过的呜咽,和远处蒙古大营隐约传来的欢呼声。
完颜承麟把手伸进甲胄内衬,摸到那封信。信纸已经被汗水和血水浸透了,“死守”那两个字洇得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左臂的伤口撕裂般地疼,他咬着牙,用右臂撑着城垛,一步一步走到城墙边缘,望着城下黑沉沉的荒原。荒原尽头是蒙古连营的篝火,亮得像一条燃烧的河。
“国师。”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到底……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风。
这个疑问像瘟疫一样在城墙上无声地蔓延。每一个还醒着的金国士兵都在想同一件事,但没有人敢问出口。因为一旦问出口,那口气就泄了。那口撑了他们三天三夜的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提不起来了。
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从第一天等到第二天,从第二天等到第三天。那个说“我走前面,你们跟在后面”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国师从来没有食言过。但这一次,他是不是真的不会来了?
就在这一夜,所有人都在猜测赵志敬去了哪里的时候。
蒙古大营边缘,一顶普通的帐篷,帐帘紧闭,里面没有点灯,黑得像一口井。
赵志敬盘膝坐在帐中。
他的呼吸极轻极慢,一呼一吸之间间隔长得惊人。这三天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浑厚内力在他经脉中交汇融合,像两条大河并流,冲刷着每一处穴道、每一条经脉。九阳真经的总纲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流转——“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三日前他来到这座军营时就已看清,蒙古阵营的高手,单打独斗无一是他对手。但金轮法王的龙象般若功、洪七公与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潇湘子的哭丧棒、尹克西的金银鞭、尼摩星的蛇形兵器,再加上江南六怪的阵法——这些人不会跟他单打独斗。
所以他给了自己三天。
三天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将九阳神功的内力反复锤炼,杂质被一丝一丝地剔除,剩下的,是比原先更纯粹的东西。不是突破,是提纯。就像一柄剑,原先已经足够锋利,但这三天,他把剑刃上的每一丝微不可见的缺口都磨平了。
现在的这柄剑,吹毛断发。
赵志敬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丹田里,先天功的道家真炁与九阳神功的至刚内力已经完全融为一体,浩荡充沛,像一座蓄满了水的巨湖,波澜不起,却深不可测。
三天前,他只有七成把握。
现在,是十成。
帐外,蒙古大营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哄笑声和叫骂声,听不清具体在骂什么,但那种肆无忌惮的语调,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
赵志敬嘴角微微动了动。
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了然。
他站起身,掀开帐帘一角。夜空中云层很厚,星月无光,天地之间一片漆黑。只有远处蒙古大营的篝火,在黑暗中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