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地铁-异途』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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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程序终于完成了。
阿尔乔姆站在淋浴喷头下,任由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
这感觉太陌生了。
在“曙光号”上,他们只能用有限的储备水勉强保持清洁。
每周一次的“洗澡”就是用湿毛巾擦一遍身体,然后用一小杯水冲掉肥皂沫。
更奢侈的时候,也只是偶尔在野外发现溪流时,能在冰凉的河水里匆匆擦洗几下。
但这里......
热水,充足的热水。
从头顶倾泻而下,带着蒸汽和压力,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水打在身上,毫不吝啬的流淌。
阿尔乔姆闭上眼睛,让水流打在脸上。
热水带走的不只是辐射尘和污垢。
还有他一直背负着的东西。
那些从莫斯科开始就压在肩上的重量,那些在里海边的沙暴中刻进骨子里的疲惫。
那些在针叶林的黑暗里渗进血液的恐惧,那些在新西伯利亚死城里烙进灵魂的绝望。
在这温热的水流下,似乎都被一点点冲刷、稀释、带走。
但只是似乎。
他知道,那些东西不会真的消失。
但此刻,至少此刻,他可以让它们休息一会儿。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在水流下,那些细微的伤口、老茧、以及辐射留下的暗红色斑点都清晰可见。
皮肤被热水泡得微微发皱,像是变了一个人的手。
刚才那些人用仪器扫描他们的时候,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他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他们离死亡有多近。
那些数字。他们身上残留的辐射量。
如果晚来几天,如果这里不存在......
他关掉水,站在原地让身上的水滴流尽。
蒸汽弥漫的淋浴间里很安静,他深吸一口气,那空气里满是清洁剂的味道。
他擦干身体,换上旁边准备好的干净衣物。
D6提供的衣服很普通,灰色的棉质长裤,灰色的套头衫,材质柔软,没有任何标识。
穿上之后,他感觉自己像是变了一个人。
不是“游骑兵”阿尔乔姆,不是从莫斯科一路厮杀过来的幸存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可以坐在干净的地方,等待消息的普通人。
他把换下来的衣服装进指定的袋子里,那些东西会被送去进行深度辐射清理。
也许还能穿,也许不能,但此刻他顾不上这些。
推开门,他走进休息区。
不大的房间,二十来平米,摆放着几排金属座椅。
墙壁是干净的白色,角落里有一台饮水机,旁边的小桌上放着几本杂志。
战前的杂志,封面上的明星早已不知去向,连名字都没能在历史中留下。
他的队友们已经先他一步完成了消毒,此刻正分散地坐在各处。
安娜靠在一把椅子上,眼睛红肿,但没有再哭,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头。
看到阿尔乔姆进来,她抬起头,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阿尔乔姆走到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安娜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手找到了他的手,握紧,指节扣进他的指缝。
达米尔和斯捷潘坐在另一侧,达米尔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斯捷潘低着头,双手交握,手指摩挲着指节上的老茧。
阿廖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个烟盒,反复地打开、关上、打开、关上。
他知道这里不能抽烟,墙上贴着明显的禁烟标志,但他就是忍不住要摆弄这个唯一熟悉的物件。
那烟盒已经空了,里面的最后一根烟在三天前就被他抽完,但他一直留着它,像护身符。
那咔哒咔哒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却没有人阻止他。
杜克靠着墙,脸上一片茫然,他向来是队伍里话最少的人,但此刻他的沉默比平时更沉重。
眼睛空洞地盯着某个方向,不知道是在看什么,还是什么都没看。
从莫斯科到里海,从里海到针叶林,从针叶林到新西伯利亚。
他跟着队伍走了这么远,经历了那么多,但此刻,在这间干净得不像真实存在的房间里,他忽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谢尔盖是唯一一个坐不住的人。
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一会儿看看墙上的宣传画,一会儿摸摸饮水机,一会儿走到门边往外张望。
他的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散发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这里太干净了。
太明亮了。
太......有秩序了。
自从核弹落下的那一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废墟、混乱、挣扎、死亡,这些才是他熟悉的世界。
每一个角落都可能藏着危险,每一个人都可能变成敌人,每一口食物和水都要用命去换。
莫斯科地铁里拥挤的站台,黑暗隧道中潜伏的怪物。
地表城市的残骸,亚曼托那样的死亡陷阱。
里海边的沙暴,针叶林里的严寒......这些才是他认识的现实。
而这里,一切都按照规则运转着,仿佛那场毁灭一切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这不对。
这不正常。
“这地方让我不舒服。”谢尔盖终于忍不住开口,“太他妈正常了。”
阿廖沙从烟盒上抬起头,困惑地看着他。“正常不好吗?”
“正常在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谢尔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意味着它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核战之后,我们见过多少地方?”
“亚曼托那样的地堡,莫斯科地铁里那些站台,被强盗占领的据点,被变异体盘踞的废墟。”
“哪一个不是脏乱、危险、混乱、挣扎?”
“每一个地方都有它自己的生存法则。脏乱、危险、混乱、挣扎,这才是我们的世界。”
他指了指四周,“这里的人,衣服整洁,有秩序,有纪律,有医疗,甚至还有热水澡。”
“他们活在战前的世界里,而我们活在废土上。这种地方,凭什么还可能存在?”
沉默。
没有人立刻回答他的话。
阿尔乔姆抬起头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尔盖正要开口,话却被突然打开的门打断了。
卡佳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饮料。
她看到房间里凝重的气氛,愣了一下,“怎么了?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叶尔马克第一个反应过来,收起手中的辐射地图,站起身走向卡佳。
他接过一杯饮料,凑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这是什么?”
“他们说是热可可,加了蜂蜜。”卡佳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桌上,自己拿起一杯喝了一口。
“确实是。能快速补充能量,喝吧。”
热可可。
阿廖沙和谢尔盖对视一眼,迟疑地走过去,各自接过一杯。
阿廖沙试探地抿了一小口,甜的,还有一种他很久很久没有尝过的醇厚味道。
他又喝了一口。
谢尔盖端着杯子,低头看着那褐色的液体。
热气升腾,带着可可特有的香气,钻进他的鼻腔。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杯子,也喝了一口。
很甜。
甜得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
卡佳在他们对面坐下,看着这几个人捧着热可可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想了很多。这个D6,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实。但是......”
“他们有米勒上校需要的东西。他们有我们需要的答案。至少现在,我们只能选择信任。”
达米尔放下手中的杯子。
“不是信任他们。”
卡佳一愣。
达米尔目光落在阿尔乔姆身上。
“是信任阿尔乔姆,信任上校。上校信那个指挥官,阿尔乔姆也信,所以我也信。”
斯捷潘也端起自己的热可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那就足够了。只要她能救上校。”
房间里沉默下来,热可可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驱散了一些刚才的不安。
从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阿尔乔姆从来没有让他们失望过。
现在也不会。
卡佳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那个指挥官......她在站台上没走。她站在那里,看着‘曙光号’。”
阿尔乔姆愣了一下,他想起刚才进入升降梯前看到的那个身影。
白狐静静地站在站台边缘,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
身后是几名警戒的士兵,面前是那台伤痕累累的机车。
那些技术人员和她擦身而过,机车旁盖革计数器噼啪作响,但她始终没有离开。
没有跟过来,没有去抢救室,没有参与后续的任何流程。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她在等什么?
阿尔乔姆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应该去见她。
他拍了拍安娜的肩,站起身。
“我去去就回。”
安娜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又重新靠回椅背上。
她的手松开他的衣角,但目光还追着他,直到他走出门。
阿尔乔姆沿着来时的路返回四号车间。
......
站台上很安静。
技术人员们已经完成了初步的辐射扫描,此刻正在整理数据。
几个人围在“曙光号”旁边,用阿尔乔姆看不懂的仪器测量着什么,偶尔低声交流几句。
盖革计数器的噼啪声比刚才稀疏了一些,但偶尔还会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