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地铁-异途』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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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用工具拆卸机车上的某些部件,有人在对铲雪犁进行采样,有人在记录数据。
一切都井然有序。
白狐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
她似乎一直没动过。
黑色的大衣上落了一些从通风口飘来的灰尘,但她的姿势和阿尔乔姆离开时一模一样。
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曙光号”上,若有所思。
她站得很直,只有那条银白色的狐尾偶尔会轻轻摆动一下,证明她还活着。
阿尔乔姆走近,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站姿更挺拔些,尽管身体还在因为辐射后遗症而微微发软。
“指挥官。谢谢您愿意帮助我们。米勒上校他......”
白狐转过头打断他,平静如常,“D6的医疗水平远超地表任何设施。”
“但辐射伤害是累积的,最终结果取决于他的身体承受力和意志。”
她顿了顿。
“我们能做的,只是给他一个机会。”
她终于转过头,眼眸落在阿尔乔姆脸上。
“我们见过。在莫斯科节点?”
阿尔乔姆点头,“一年前,您把整个节点交给我们。我就在上校身边。”
白狐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又重新落在“曙光号”上。
铲雪犁上那些冰凌有些已经融化,滴落的水珠在站台地面上形成一小滩水渍。
“从莫斯科到新西伯利亚,再到乌拉尔。你们走了多远?”
阿尔乔姆深吸一口气,那个数字,说出来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
“超过五千公里。”
“我们想找政府,想找幸存者基地,想找任何一个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地方。”
“但最后找到的只有废墟,和死亡。”
白狐没有回头,但阿尔乔姆能感觉到她在听。
“然后你们去了新西伯利亚?”
“是。”阿尔乔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上校的女儿病重,安娜,您刚才见过。”
“她需要一种特效药,据说只有新西伯利亚的一个战前设施里有。”
“我们去了,找到了药,但回来的路上......”
“米勒上校把最后一份药给了我。他自己硬扛着开了一路......”
“如果不是他,我们两个会一起留在那座死城里。”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
“他是个固执的人。”她终于再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阿尔乔姆听不太懂的东西。
也许是敬意。也许是某种只有他们那一代人才懂的默契。
“我认识他很久了。虽然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也就两次,但那种固执,我见过。”
她转过身,“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阿尔乔姆愣住了。
怎么办?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
从莫斯科出发到现在,他们一直在“找”。
一路向东,寻找希望,寻找答案,寻找任何能让这支队伍活下去的地方。
他们经历了太多,失去了太多,但从来没有想过“之后”。
之后是什么?之后在哪里?之后要怎么活下去?
因为之前每一次,找到的都只是新的绝望。
现在呢?
米勒躺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其他人守在门外,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而之后......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他继续看着自己的脚尖,“我们只想救活上校,然后......也许找个地方定居。”
他看向“曙光号”,那个他们一路的家,“曙光号上的大家,需要安身之所。”
“一个没有辐射,没有变异体,能种东西,能让孩子长大的地方。”
白狐看着他,目光再次转向“曙光号”。
她看着那些伤痕累累的钢板,看着那些粗糙但牢固的补丁。
看着那台用意志和运气支撑着跑了五千公里的庞然大物。
“这里不是定居点。D6是封闭设施,不对外开放。它的存在不是为了收容幸存者。”
阿尔乔姆听懂了,这种地方,从来都不是为普通人准备的。
那些整洁的走廊,那些明亮的灯光,那些专业的医疗设备.......
它们属于另一个世界,一个他们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但你们可以在乌拉尔山脉周边寻找合适的区域。”
“D6的辐射监测数据显示,东部某些山谷的辐射水平已经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那里有水源,有植被,有重新开始的可能。”
阿尔乔姆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那些地方......安全吗?”
“相对安全。”白狐顿了顿,“没有绝对的安全,尤其是在这个世界。”
“但比你们从莫斯科一路过来的地方都要安全得多。”
她转身准备离开,但走了两步又停下,微微侧过头。
“让你的人安心休息。你们的上校正在治疗。”
“休息完成后我会让人通知你们,我需要和你们谈谈。”
她继续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渐渐消失。
阿尔乔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转身向医疗层走去。
回到休息区时,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热可可已经喝完了,杯子被整齐地放在小桌上。
阿廖沙终于放下了那个烟盒,靠着椅子闭目养神。
杜克不再茫然地盯着墙壁,而是在和斯捷潘低声说着什么。
安娜还是靠在他的座位上,但眼睛睁着,看着门口,看到他回来目光微微闪动。
阿尔乔姆走过去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安娜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她说什么?”安娜轻声问。
“她说......”阿尔乔姆想了想,没有把定居点的事说出来,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上校还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
在这个时候谈论“以后”,太奢侈了。
“她说上校会得到最好的治疗。让我们安心等着。”
安娜点了点头,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时间开始变得漫长。
抢救室门上的红灯一直亮着,偶尔有护士匆匆进出,手里拿着新的药品和器械,步履急促。
每一次门打开,安娜都会猛地绷紧身体,但每一次都只能看着那张陌生的脸匆匆而过,然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每一次,她都会无力地靠回椅背,眼睛里的光黯淡一分。
卡佳又去拿了一些食简单的面包和肉干。
阿尔乔姆拿起一块面包,递到安娜面前,“吃点东西。”
但安娜只是摇摇头,连看都不看一眼。
达米尔和阿廖沙接着热水,他们把放在安娜手边,希望她能喝一点。
安娜会拿起杯子握在手心里,让那点温暖透过掌心传遍全身,但很少真正喝下去。
叶尔马克把辐射地图铺在旁边的座椅上,用笔在上面标记着什么。
也许是在规划他们下一步的路线,也许只是用这种方式让自己不去想那扇门后面正在发生的事情。
没有人说话。
他们只是等着。
等着那盏灯灭掉,等着那扇门打开,等着有人出来告诉他们......
告诉什么?
他们也不知道。
没有窗户,看不见外面的天色,只有头顶永恒的灯光和墙上那只永远亮着的红灯。
阿尔乔姆开始觉得,他们可能已经被遗忘在这个角落里了。
可能外面已经过了很久很久,可能米勒......
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那盏灯还亮着。
阿尔乔姆想起新西伯利亚最后那段路上的米勒。
那个老头的脸已经白得像纸,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想起自己昏迷前听到的话。
“阿尔乔姆!撑住!小子,给我撑住!”
“等一下......你会好起来的!你找到了......你找到了!”
“我不准你现在就死!想都别想!我回去要怎么和她解释?哈?”
还有车上,米勒咳嗽着,在驾驶位上回头看着他,拍着他的手
“别睡,士兵!别睡!我还是找到你了......不知怎么......坚持住!阿尔乔姆!”
现在,轮到他们等着他了。
安娜的头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
她没有睡着,他知道她没有睡着,但至少她闭着眼睛,让身体得到一点休息。
他的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指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
卡佳出去了几次,又回来。
她每次回来都会带来一点新的消息,不关于D6的。
“他们有很多医生”,“他们的设备看起来很先进”,“那个叫瓦莲京娜的研究员亲自来了”......
但这些话,安娜听了也只是微微点头,没有任何反应。
等着。
等着那盏红灯,变成绿灯。
阿尔乔姆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因为辐射后遗症,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真正休息。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一切变得像隔着一层薄雾。
朦胧中,他看见休息室的门开了。
一只手按在他肩上。
“阿尔乔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