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番外:海参崴的雨(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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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海参崴的天气不好,下雨,但我很喜欢。
天空昏昏沉沉,如那些过去的日子。
雨丝淅淅沥沥,如同曾经发生的事。
看着雨滴顺着玻璃往下滑,一道道水痕交织在一起,像是那些怎么也理不清的往事。
酒又快喝完了,已经不记得什么时候开始的习惯了,总喜欢在写东西的时候倒上一小杯。
或者不止一小杯。
有时候写着写着一瓶就空了,盯着空瓶发呆,发现什么也没写出来,今天也不例外。
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它们挤在一起,互相推搡,谁也不肯先出来。
我只好继续喝,等它们安静下来。
笔记本上第一行写了日期,第二行写了“海参崴”,第三行写了一个“我”就再也写不下去。
我盯着那个“我”字看了很久,看它的一撇一捺,看它的结构,看它孤零零地站在纸面上。
“我”。
我是谁呢?
是D6的指挥官,代号白狐,联邦最高级别的军事资产之一。
是总统口中的“定海神针”,是敌人眼中的“白色幽灵”,是部下们敬畏的“那座冰山”。
还是尼娜?
尼娜·瓦西里耶夫娜·潘菲洛娃。
一个在师范大学读过书的年轻人,一个本该成为老师、成为妻子、成为母亲的人。
那个尼娜早就死了。或者从来没有活过。
我总是一个不擅长表达的人,我可以写很多很多,但只要涉及自己......
无所谓了,好像我自己也没有什么值得写的。
买的酒度数很高,喝起来能从嘴里一直烧到胃里,然后从胃里烧到四肢,最后烧到脑子里。
整个人像是被泡在酒精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所有的情绪都被释放。
这样的天气总能让人想起过去,嗯?你说未来?我似乎没有那种东西,但好像又有。
真的没有吗?但好像又真的有。每一天都是新的,但每一天又和昨天差不多。
每天醒来,D6还会照常运转,我还是会坐在那把椅子上,处理那些处理不完的报告。
在我看来,我的未来可能就是继续活着,继续守护,继续维持D6的运转。
听起来很可笑吧?一个连自己都活不明白的人,却要守护那么多东西。
一座设施,三千条人命,整个国家的最后防线。
但这就是我的职责,我选了它,它选了我,我没有退路。
还是聊聊过去吧。
在明斯克师范大学开始....不,更早之前,我一直都是很安静的人。
不交朋友,不与人有过多的接触,毕业之后没有人记得有尼娜这号人。
一方面......是觉得似乎没有必要,另一方面......社交很麻烦,不是吗?
要说话,要回应,要在别人难过的时候说一些安慰的话,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每个人都有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东西。
与其应付那些虚伪的笑脸,不如一个人待着。
所以我选择做隐形人。
你知道我的存在,但不会记得我,也不会了解我。
我就像一个背景板,永远在那里,永远不起眼。
我喜欢一个人做着自己的事,用自己的方法一次又一次去尝试,解决问题。
不需要别人帮忙,也不需要别人理解,这样最安全,也最省事。
也可以失败了就再来,没人会嘲笑你,也没人会同情你。
这种状态很舒服。
这些习惯一直延续到后来到D6,最初的几年依旧是这样。
我并不觉得我特别,只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能力也比别人大一些。
但也是这样......我身上的担子很重,每个人都对我抱有希望。
希望我能够做到,希望未来能够更好,我自己也希望这样的生活能一直下去。
这个希望支撑着我走了很久,但事情越来越复杂。
渗透、腐败、背叛....还有一些人的离开让我感觉到我做的事都是徒劳。
我付出了许多,最后还是会不知道在哪一天撞上瞄准我心口的那支枪。
我试图保护所有人,但有些人根本不想被我保护。
我试图建立一个安全的堡垒,但有些人从内部把它凿出了洞。
防得住外面的敌人,防不住里面的叛徒。修得好闸门,补不了人心。
我常常在深夜里问自己......
你守护的东西真的值得守护吗?你保护的人真的值得保护吗?你付出的有人记得吗?
没有人给我答案。
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了守护?我做到了,D6还在运转,系统还在运行。
但有的人不想要我做到。
他们觉得D6应该属于他们,觉得我手里的权限应该交出去,觉得我这个人应该消失。
我守护了一辈子,到最后连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都要被人抢走。
我守护D6,D6也守护着我。没有D6,我是谁?
我不是指挥官,不是白狐,不是什么“国家级战略资产”。我只是尼娜。
一个没有身份、没有归属、没有任何意义的名字。他们拿走D6,就是拿走我的壳。
没有壳的贝类,只能死。
太沉重了,对吧?
这就是我在做的事,想要达到目标,却永远不能。
每走一步,就有人在你面前挖一个坑。每前进一步,就有人在你身后推你一把。
像推着一块石头上山,到了山顶它又滚下去,然后我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西西弗斯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在写什么,酒精让我的思绪有些混乱了。
......也许是混乱,又也许......是太清醒了。
这样的生活直到037到来。
起初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新成员,一个需要被评估的目标。
但她到来的第一天就对我充满了好奇,和设施里的成员不一样,她不怕我这座冰山。
她发现了我,她想知道我是谁。
她很活泼,对很多事情都很好奇,偶尔有些呆呆的,会哼着不知名的歌。
我以为她只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孩子,一个需要被照顾、被保护的小动物。
直到有一次,我偶然看到她独处。
她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里,面前摊开着厚厚的技术资料。
周围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她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
她的表情专注平静,和我平时看到的那个嬉笑打闹的037完全不同。
那一刻我才发现,她和我是一类人。
我们喜欢以自己的方式做自己的事,不需要别人在旁边指手画脚。
我们习惯相同,部分行为也相同,甚至是后来的爱好和口味也被发现大致相同。
她说这是“命中注定”,我说是“胡说八道”,但她笑得很开心。
她试着接近我,不断用她的方式试着融化一座冰山。
有恒心终会成功的,她成了我的副官,在我身边最近的地方陪伴我。
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我也可以笑。原来我也可以累。
原来我也可以觉得冷、觉得饿、觉得某个人的头发很好闻。
原来我也可以不是“白狐”,只是尼娜。
我不必再扮演一个冷面指挥官,我甚至和一些人有了些关系。
瓦莲京娜会拉着我喝茶,奥列格会在很晚的时候给我送一杯咖啡,安德烈会跟我抱怨设备老化的糟心事。
这些都是她带给我的。她把我拽出D6,告诉我在外面不需要想太多,只是做自己。
我们常常出来旅游,看了很多美景,也尝过很多地方的美食。
那些日子,是我这一生最亮的日子。
我很感激她,如果不是她,我永远不知道我还可以不是“白狐”。
如果不是她,我永远不知道,原来活着,不只是执行任务和完成使命。
活着,还可以看风景,还可以吃好吃的,还可以在下雨天坐在窗边发呆。
但她和一些关系一样,是会消失的。
那一天,她告诉我她只是和联邦合作的一个个体,她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
她说她不属于这里,她说她一直在找回去的方法。
我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这里的人不是她的家人,她有自己的路,有自己的归宿。
我只是她路上遇到的一个......一个什么呢?
我不知道。
那一日,她走了,离开之前恋恋不舍的看着我,要我好好的。
我们可能不会再见面,不会再有联系。
事实也如此,我们约定好可能能够使用的通讯手段全部失效,发出的信息永远是“未送达”。
我等了很久。一天,一个月,一年。没有任何回应。那些信息去了哪里?
我试着不去想她。
我告诉自己,她只是我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像很多人一样,来了又走。
但这句话本身就是谎言。如果她只是过客,为什么我的世界突然变得这么空?
为什么那把椅子上的温度消失了?为什么那个马克杯再也没有人用了?
为什么我还会在深夜打开通讯器,翻到她的名字,盯着那个永远不会亮起的绿灯?
那之后,我试着相信一些人,将他们视为心腹。我想......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
也许我可以再试一次。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