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1 / 2)
“先生。”庚三走到桌前,声音压到了极低,“刚出的事,东宫那边。”
张良用竹镊夹了一个茶杯,过了一遍开水,动作不紧不慢。
“太子发那封信了?”
“没发。暗格——空了。”庚三咽了口唾沫,“听风者十三号传出的死线情报:昨晚子时,有人摸进文华殿,把那封写给燕王的信拿走了。”
张良的手停住了。竹镊在茶杯沿上停顿了一息。
“不是陈安?”
“不是。”
“也不是王景弘?”
“不是。我们盯死了王景弘,他昨晚没出过值房。”
张良把茶杯放下,眼底的光慢慢聚拢成针尖大小:“那是谁?”
庚三的脸色变了几变,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见鬼。他凑近了张良,吐出一个名字。
“皇长孙。朱允炆。”
茶炉里的水忽然溢了出来,浇在炭火上,嗞啦一声腾起一团白烟。
张良没有管那团白烟。他盯着庚三,眉头第一次死死地拧在了一起。
朱允炆。十岁的孩子。
“他怎么知道暗格的位置?”张良的声音冷了下来,“文华殿的暗格,连太子妃都不知道。”
“不知道。但十三号确切看到,是长孙殿下自己搬了张圆凳,踩在上面,准确地拉开了暗格,把信揣进了怀里。然后跑回了自己的寝殿。”
张良沉默了。
脑子里飞速转过几百种可能。十岁的孩子不可能自己发现暗格,更不可能知道要在朱棡走的这个时间点去拿信。
这是朱标安排的。
朱标借儿子的手把信偷走。为什么?
如果这封信是以“长孙偷拿”的名义流出去,那这就是个死无对证的局。一旦信到了北平,朱元璋追查下来,朱标完全可以说是小孩子不懂事乱翻的。
“先生,”庚三的声音有些发抖,“还要继续盯吗?”
“盯。”张良把竹镊扔在桌上,“十三号不要动。和珅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让他用礼部的名义,查一下最近跟皇长孙接触过的教书师傅。重点查那些能接触到驿站站长的人。”
“先生的意思是,这封信要通过小皇孙的线送出京?”
“太子既然让允炆拿了信,就早就铺好了往外送的路。在京城,除了锦衣卫和驿站,只有一种人的文书是不用过明面盘查的。”
“哪种人?”
“送给外藩的生辰贺表或者是皇室宗亲间的私人物品。”张良闭上眼,“去查。”
庚三走后,张良独自坐在茶铺里。
他伸手从袖子里摸出那本朱标给的航海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手指重重地按在那行字上。
**“石见银山,年产银四十万两。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
张良睁开眼。他知道,这盘棋,朱标已经落子了。
……
三日后。
东海,长江口外。
庞大的舰队已经驶入了真正的深海。海水从浑黄变成了深沉的蔚蓝。船体在风浪中微微颠簸,但旗舰依然平稳。
朱棡站在甲板边,迎着腥咸的海风。
常清韵从舱室里快步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刚被火漆封口剥开的纸条。
“殿下。张先生从京城发来的第一封加急电报密信。船上的电报机刚译出来。”
朱棡转过身,接过纸条。
纸条上只有简单的三段话。
第一段:“燕王兵册退回。御批:你三哥的局,你别沾。”
朱棡挑了下眉。老头子这是在北面也划了线。
第二段:“东宫暗格空。允炆窃信,去向不明。”
朱棡的眼睛眯了起来。朱允炆?大哥这一手借小孩过河,好深的算计。
第三段:“册底破译。石见为饵,逼乱步伐。殿下若赴满剌加,两年无暇东顾,三十万两成空;若急夺石见,满剌加空虚,东宫必遣人南下接盘。此乃阳谋,取舍两难。”
朱棡看着这第三段,看了很久。
耳边只有海浪拍打船舷的轰鸣声。
张良破译得一点没错。大哥给这本册子,根本不是单纯的好心送情报。那最后一页的一行字,是活生生的诱饵和绊马索。
“老三若不取,我替他取。”
这意思就是:我知道你缺银子养六千魏武卒,现在石见银山摆在这里,一年四十万两。你如果按原计划先去南边的满剌加经营商路,那这两年时间里,我就找人跨海把银山端了。
那四十万两银子,你拿不到了。
但如果你现在掉头,直接去日本打石见银山。南方的满剌加商路就会空出两年的窗口期。这两年,朱标被禁足宫中,但他完全可以通过他铺的暗线,让别的势力(甚至可能是胡惟庸的残党、或者是某个隐藏的藩王)去把南洋的咽喉卡死。
吃日本的银子,丢南洋的咽喉。
吃南洋的咽喉,丢日本的银子。
朱棡把电报纸条攥在手心里,慢慢揉成了一个纸团。
“殿下?”常清韵看出他脸色不对,轻声喊了一句。
朱棡猛地把纸团弹进了海里,砸碎在浪花中。
他转过头,看着常清韵。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
“清韵。”
“在。”
“传令整个舰队。”朱棡的声音在海风中带上了让人胆寒的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