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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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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改道,不转弯。”他拔出腰间的天子剑,“老子不做这道二选一的题。”

“殿下的意思是……”

“派兵分三路?”常清韵试探补充。

“不。”朱棡眼中敛着深渊般的狠光,“我要银山,我也要南洋。我们不去满剌加,也不去日本本土。”

剑尖指向了海图上的一个点。

“我们去琉球。把那里的水搅浑。让大哥看看,他那点算计,在火炮面前是个什么下场!”

天子剑猛地归鞘,发出清脆的鸣音。

北平,燕王府。

夜风卷着塞外的黄沙,打在窗户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张玉站在书案前,身上的铁甲还没卸,连轴转的奔波让他的眼窝深陷下去一片青黑。但他站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套。

书案上,那个红木匣子原封不动地摆在那儿。

朱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北元样式的短刀。刀刃在灯烛下晃着冷光,照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

“原样退回来了。”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张玉低下头,喉节滚了一下,“陛下一个字都没翻。只在最上面那本的封皮上,留了八个字。”

朱棣手里的短刀停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伸手掀开了匣子盖。

册子还是那几本册子,信还是那封没封口的信。但最上面那层羊皮册面上,刺眼的朱砂红字像八把刀子,直直地插进了朱棣的眼睛里。

——“你三哥的局,你别沾。”

书房里死一样的寂静。

朱棣盯着那八个字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

他的肩膀开始耸动,喉咙里发出一阵极低沉的闷响。不是暴怒,是笑。

一开始是嗤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盏都发出了发虚的嗡鸣。

“王爷……”张玉的后背有些发凉,他跟了朱棣这么多年,最怕的就是他这种笑。

“好,好一个别沾。”朱棣猛地收住了笑,眼神冷厉得像极北之地的冰原,“我拿一万两千人的底册当投名状,他连翻都不翻一下。他满脑子里装的全是老三的南洋大局!”

张玉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开口:“陛下这是在警告我们……”

“不,他是在护着老三。”朱棣把匣子盖“啪”地一声摔上,震落了边缘的一层灰,“老头子怕我趁着老三在南边跟老大绞肉的时候,从背后递爪子。所以他用这八个字,就想把我钉死在北平。”

“那王爷的意思是,我们这三年就……”

“他让我别沾南边。”朱棣转过身,大步走到墙边,一把扯下了盖在舆图上的麻布,“可他没说我不能沾北边。”

张玉猛地抬起头:“王爷的意思是?”

“朝廷给三护卫的粮饷,只够守城。我若真在这北平城里老老实实蹲三年,底下人的刀都得生锈!”朱棣的手指在舆图上的大漠边缘重重一戳,“老头子觉得我在京城的棋盘上是个妨碍,那我就把棋盘掀到草原上去!他退我的兵册,我就给他送一颗北元太尉的人头!”

张玉的瞳孔缩了起来,单膝猛地跪地:“王爷要越界打乃儿不花?可是没有朝廷的调兵虎符,擅开边衅是杀头的大罪!”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朱棣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短刀“铛”的一声钉在桌面上,“传我的令!把草原上的夜不收全部撒出去!三日之内,我要知道北元太尉乃儿不花确切的扎营位置!”

“我倒要看看,这份军功,老头子敢不敢不收!”

与此同时,京城,城南天德巷。

“清风堂”茶铺的后院。

一个穿着青布圆领袍、长得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正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个算盘,噼里啪啦地打得飞快。这人正是刚凭着“礼部从九品外藩礼仪协理”身份入了京的和珅。

张良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洗着一套定窑的茶具。

“先生算得真准。”和珅停下拨算盘的手,脸上堆起那标志性的圆滑笑容,压低了嗓音,“我今天在礼部翻了近半个月的驿站往来文书,又花了一百两银子买通了通政司的两个老书办,终于把线理出来了。”

张良抬起眼皮看他:“皇长孙偷走的那封信,走的是哪条路?”

和珅凑近了一点,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没走驿站,也没走官道。走的是徽商私人的水路。”

张良洗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皇长孙身边的伴读太监,前天借着出宫采买的名义,进了一家叫‘丰源记’的绸缎铺。这铺子明面上卖丝绸,背地里却是给各路藩王跑私货的。巧的是,这丰源记的东家,早年受过太子的救命之恩。”和珅笑眯眯地说,那双小眼睛里却精光四射,像看准了肥肉的恶狼。

“太子把信交到了商贾手里,借水路往北平送。”张良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意,“蒋瓛的人盯死了官道和太子的旧部,却做梦也想不到太子会用民间的商船送那封催命的私信。”

和珅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细纸条,推了过去:“而且不光是送信。先生您看这个。”

张良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丰源记这两天在京城大肆高价收购粮食和粗布,抛售现银,流动账目极其庞大。”和珅的胖脸抖了一下,“他们在做局。太子即使被禁足在文华殿,他留在外头的人,也准备在京城掀起一场钱庄挤兑风波。他这是想把京城的水搅浑,从后方断了秦王殿下南下的后勤血脉。”

张良将纸条揉作一团,冷笑了一声:“三年之期刚开始,他连一天都不想等。和大人,这商贾,能拔了吗?”

和珅嘿嘿一笑,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爷吩咐的事儿,奴才拿手。您给我三天,我让这丰源记连底裤都亏得当掉,还得让他跪着把那封信双手给您奉上。”

茫茫东海。

自龙江兵发,已经过去了七天。

海风烈烈,旗舰“定远号”破浪前行。

朱棡站在船头,手里举着千里镜,看着视线尽头那条隐隐约约的海岸线。

琉球。

按照原本的南洋航海图,这里本该只是大明的一个中转补给的番邦小岛。

但现在,不对劲的味道在海风里都闻得出来。

常清韵快步从底舱走上甲板,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殿下,前锋的斥候船发来旗语。琉球的港口,进不去。”

朱棡放下千里镜:“怎么回事?”

“港口外的水面下,被人拉了拦江的铁母索。我们的老闸船吃水深,一旦触索,底板必翻。”常清韵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震惊,“而且,琉球港口两侧的制高点上,发现了大明制式的三眼铳阵地。港湾里停着的不是琉球的渔船,是三艘经过重兵火改的龟背船!”

朱棡的嘴角泛起一丝冷厉得让人发寒的弧度。

“大哥啊大哥。”朱棡迎着狂风,喃喃自语,“我以为你只是给我在册子上留了一句虚晃的狠话。没想到,这十年间,你竟然在琉球这种地方,早早就埋下了一颗这么肥的暗子。”

这哪里是普通的番邦补给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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