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给朱由检一个惊喜 二(1 / 2)
清晨的阳光像一面刚擦亮的铜镜,斜斜扣在天津卫的灰墙黛瓦上。巷子里静得能听见瓦片缝隙里露水被日头蒸干的“咝咝”声,可这份静不是安宁,是死死屏住的气息。家家户户的门闩都泛着青,被握了一整夜的手汗浸得发乌;窗棂从里侧糊了旧报纸,又被手指悄悄戳破一个小洞,洞后是一双双压低的眼睛,瞳仁里晃动着同一抹金——那是皇帝仪仗的龙旗在反光。
最先传来的,是铜钉靴底齐刷刷踏在青石上的闷响——咚、咚、咚,像有人在胸腔里敲鼓。随后,晨光被一片耀眼的水银割开:那是禁军头盔的顶子,二十四名一排,盔缨却白得晃眼,被晨风压得低低的,仿佛一片被霜打弯的芦苇。他们肩背弓箭,箭壶里露出白羽,像刚抽芽的芦花;再往后,是火绳枪与三眼铳交叉背在肩,枪机被擦得锃亮,映着初升的太阳,一闪一闪,晃得偷看的百姓眯眼——却又不敢眨眼,怕错过什么,更怕眼睛一眨,那枪杆就转向自己。
几十名骑兵先导,马蹄裹着麻布,踏地却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鼓点被棉絮包住了。马身刷得油亮,鬃毛编成辫子,尾束红丝,随着步伐一甩一甩,像火在灰雾里跳动。骑手身披明甲,胸前的护心镜反射出一个个刺眼的金斑,每一个光斑扫过窗洞,都吓得屋里的人赶紧缩脖,却又忍不住再贴上去。
窗纸“沙沙”轻响,是孩子在背后被母亲死死捂住了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发不出声;老人跪在砖地上,额头抵着地,嘴里念念有词,却连“老天爷”三个字都压得极低,仿佛一出声,那护心镜的光就会穿透窗纸,把屋里人钉在原地。
骑兵之后,是步兵方队,同样二十四名一排,枪尖斜上,连成一条冷冽的银线;再往后,又是几十名骑兵,同样裹蹄、同样束尾,像一条被拉长的火舌,慢慢从街心滚过。晨光照在枪尖,寒光反射到对面屋墙的灰砖上,竟映出一排颤动的亮斑——那是窗洞后的眼睛,在跟着枪尖发抖。
没有人说话,没有狗吠,没有鸡鸣。整座天津卫,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掌按进了水里,只剩心跳在水面下“咚咚”作响。阳光越升越高,把禁军的影子拉得老长,黑影掠过窗纸,像一排刀锋,慢慢从百姓的脸上割过。有人数着脚步,数到几百之后,便不敢再数——因为后排的骑兵依旧看不到尽头,马蹄掀起的微尘,在阳光里浮动,像一层淡金色的雾,雾里是钢铁、丝绸与火药的混合味道,呛得人喉咙发紧。
直到最后一面龙旗也拐过了街角,晨风才仿佛被重新放回巷子里。窗纸后,有人长长呼出一口气,却不敢发出声音,只把白雾吐在黑暗里;有人腿一软,瘫坐在地,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阳光依旧温柔,可照在天津卫的灰瓦上,却像覆了一层薄冰——冰下是无数双惊恐的眼睛,仍在确认:那支华丽的队伍,真的走了吗?
天津卫外,御道尽头,临时铺了黄沙的坡口上,一排绯袍武官早已跪得笔直。最前头的总督双手高举过头,象牙笏板在阳光下颤得发亮,像一面随时会折断的枯叶。远处鎏金辇车刚停,六匹枣红骏马齐刷刷打了个响鼻,便震得他背后官佐们同时一抖。
“臣——恭请圣安!”
总督声音嘶哑,却竭力拔高,尾音在空旷的坡口上撞出回音。
辇车金幔半卷,一名青袍内侍小步趋出,拂尘轻甩,立在黄沙上,细声传话:
“陛下问:汉国舟师现今何处?”
总督不敢抬头,额头几乎埋进沙里,急声回奏:
“禀陛下——汉国巨舰尽泊外港,黑烟连天,其船体之大,炮窗之密,实乃臣生平未见!为万全计,恳请陛下发恩,允其使节入城会谈,或……或请陛下暂驻城中,由臣等传谕,令彼辈单身觐见。”
话说得又快又急,尾音未落,汗已滴沙,瞬间吸干。
内侍转身,踮足凑近辇幔。帘内低语数声,片刻,内侍再回,嗓音拔高:
“陛下口谕——‘带尔等兵仗,随朕出城。朕要亲睹,所谓黑烟巨舰,究竟何等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