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番外 过去(1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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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折腾一番,防卫早已变动过一轮。桑南霜挑了一个守卫换防的间隙,抱着阿苗,趁着夜色摸了出去。
夜风很凉,阿苗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一句话也没说。
走了约莫十里地,桑南霜将阿苗放下来,蹲下身,借着月光看了看她的脸。小女孩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前面就是淮襄城了。”桑南霜伸手,帮她把歪了的衣领正了正,“城中有个慈恩堂,那个大哥哥认识,里面的堂主会照顾你。”
阿苗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姐姐……”她的声音细得像蚊子,“你还会来看我吗?”
桑南霜沉默了一瞬。
“会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她把自己身上最后一块碎银子塞进阿苗手心,又将一张符纸折成小三角形,挂在她脖子上。
“这个保你平安。贴身带着,别丢了。”
阿苗将符纸塞进衣领里,用力点头。
“走吧。”桑南霜站起身,指了指前方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天亮前到了,就敲后门,说‘乌霜故人’。”
说着指尖停着的飞虫傀儡落在阿苗肩上。
“去吧,我会看着你的。”
阿苗走了几步,又回头。
月光下,她小小的一团,像是随时会被夜风卷走。
“阿霜姐姐,你也要好好的。”
桑南霜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她才转身,迈步往回走。
——地牢中那具纸傀儡,是她以精血炼制而成,带有活人的气息。傀儡腹中藏着那只九头人虫的幼虫,等幼虫将她的精血啃食殆尽,傀儡才会暴露。
有了这些,阿苗的离害暂时无人能察觉。
桑南霜回到大殿时,天光正从窗棂的缝隙间渗进来,灰白中透着一线金。
她推门而入,长吁一口气,肩头的重量终于卸下了几分。那些沉甸甸的银子,阿苗姐姐的托付,她总算没有辜负。
可一抬眼,她看见玄微仍在软榻上打坐。
晨光恰好在这一刻漫过窗沿,像一尾矫健的金色鱼儿跃出水面,泼洒出漫天碎鳞。那些光落在他的衣袍上、发梢上、眉梢上,将他周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色。
他正在炼化一缕朝阳紫气。
紫气从极远处来,像是被他的呼吸牵引,化作一线极细的流光,没入他的眉心。他眉心浮出一道淡金色的印记,纹路古朴,像是某种古老的封禁,又像是初绽的道印。
桑南霜的脚步顿住了。
她从未见过有人能将朝阳紫气炼化入体。更令她心惊的是——不过金丹初期的玄微,竟然已经入道了。
要知道,许多元婴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触碰那道门槛,不得入道,便永无登临化神之境的可能。修仙之路,止步于此。
她静静看了几息。
看来玄微当初说“我会解决”,并非托大。他确实有这样的底气。
桑南霜嘴角的笑意一闪而逝,随即被压下。
——看来,她也要更努力才行。
她在床榻上盘膝坐下,闭目,敛神,试图入定。
可心湖刚平,一股浊浪便从丹田涌起。
魔气。
那缕魔气像是趁她心神松懈时溜进来的,此刻在她经脉中游走,像一条滑不溜手的蛇。她皱紧眉头去捕捉,它却一扭身,从她指缝间滑脱。
一路流窜,直逼丹田。
灵台被魔气猛烈撞击,撕裂般的疼痛从丹田炸开,裹挟着一股灼热的、令人羞耻的欲念,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的身体开始发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痛。
很痛。
但那痛里还夹杂着别的什么——燥热、渴求、无法言说的空虚。那是功法反噬的代价,是修炼魔功的报应。
汗水顺着鬓角滚落,混着不知什么时候淌下来的泪水,一起落在膝头的衣料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咬紧牙关,将呻吟压在喉咙里,可体内的魔气却越来越猖獗——它们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像一群被惊醒的野兽,四处啃噬。
嘴角一热,一丝鲜血顺着下颌淌了下来。
嫣红的血落在她苍白的手背上,洇开一朵朵触目惊心的小花,像雪地里开出的红梅。那张素来明艳的脸庞,此刻褪尽了血色,眉心紧蹙,眼睫轻颤,像一朵被风雨摧折的花,摇摇欲坠。
她拼尽全力抵抗魔气,却无法从内视中挣脱。
身体失去支撑,朝一侧倒去——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接住了她。
冷香。
那是极淡的气息,像是雪山上的松针被风折断时散出的味道。她警觉地想睁眼,却发现四肢百骸都不听使唤,连眼皮都抬不起。
玄微低垂着眼,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抵在她背后,灵力如涓涓细流,缓缓渡入她体内。
他的灵力很冷,却意外地柔和。那股冷意顺着经脉蔓延,与灼热的魔气相遇,像是冷水浇在沸油上——没有炸开,而是被一寸一寸地压了下去。
灼热在消退。
疼痛也在消退。
她的身体渐渐松弛下来,呼吸变得平稳,像是漂泊了一整夜的船终于靠了岸。
晨光从窗棂漏进来,将他二人的影子投在地上。
一人红衣似火,一人青衣如竹,青丝纠缠,衣袂交叠。没有人看见这一幕,竟有说不出的和睦。
——
桑南霜再次醒来,已是第二天下午。
她猛地坐起身,才发现窗外日头偏西,昏黄的光斜斜铺了一地。
她竟昏睡了一整日。
帐幔低垂,床畔的矮桌上放着一只托盘,几枚瓜果、一壶温水。托盘旁边还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像是被人用过又洗净、晾干了的。
她拿起那方帕子,指尖触到微凉的布料,心念微动——体内竟有一股精纯的灵力在缓缓流转。
那股灵力不属于她。
它温和、沉静,像是被什么人细心地安置在她的经脉里,不急不躁地替她梳理着受损的脉络。将魔气的余毒一点一点拔除,将紊乱的内息归拢回正途。
体内的沉重感消去了五分。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桑南霜抬起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玄微。
他的步伐依旧是那副从容的模样,气色却比昨日好了一些,虽然仍旧苍白,但至少不像随时会倒下的样子。
她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明亮的光——是感激,是惊讶,或许还有些别的什么。那光落在玄微眼中,让他下意识地别开了视线。
他将托盘往桌上一放,语气平淡:“既然要一起行动,帮你一把,不过是顺势而为。”
“……那你这‘顺势而为’,还真是够费心的。”桑南霜勾了勾嘴角。
玄微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