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忍耐(1 / 2)
她闭上眼,将脸埋进狐裘披风里,鼻尖闻到熟悉的香气,却无法驱散心头那一片阴霾。
那些平日里挺直的身板、威严的姿态,此刻早已荡然无存,仿佛被一场无形的风暴彻底吹垮。
他的肩膀微微塌陷,背脊不再挺立,整个人像是一株枯败的树,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只剩下一个被现实击溃的中年人,连眼神都失去了往日的锐利与坚定。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姜露兰身上,嗓音低得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干涩而无力,“做人家正房太太,要能撑住家宅,心胸放开点,别整那些见不得人的招数。”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沉重得如同压着千斤巨石。
那声音干涩沙哑,不带一点起伏,冷得像冬日屋檐下垂落的冰棱,也没有看她的眼睛,只是盯着桌面某处斑驳的木纹,仿佛那里藏着所有无法言说的秘密。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聚焦,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景象,看到了更深、更远的地方。
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几乎一字一顿,仿佛在刻意克制某种汹涌的情绪——也许是愤怒,也许是羞耻,又或许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不想让这些情绪冲破堤坝,可越是压抑,越能感受到其下的暗流激荡。
他说这话时手扶着桌角,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青筋隐隐浮现,像爬行在皮肤上的细蛇。
那张老旧的楠木桌边角磨损,却被他攥得死紧,似乎支撑着他站稳的不是双腿,而是残存的一点体面,是最后一丝身为一家之主的尊严,哪怕这尊严已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这话听着轻描淡写,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其实却等于变相承认了母亲做过的事。
他没有直接说出“是你娘安排的”,却用这样的告诫,把责任悄然归于内宅妇人之间的争斗,暗示一切阴私皆出自后宅谋划。
他没有否认那些暗中的手段,比如调换药方、散布谣言、买通下人窥探动静;也没有替妻子辩解一句,哪怕是半句维护的话语都没有。
那种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具重量,像一块冰冷的铁坠入人心深处。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是无奈的妥协,也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他知道内宅里的争斗从未停歇,也清楚每一次风波背后都有精心布局的影子,更明白那些风言风语从何而来——往往始于一盏茶后的低语,终于一道门缝里的冷笑。
可现在,他已经无力再去追究对错。
无论是是非,还是情理,对他而言都成了奢侈的东西。
他的仕途受阻,人脉凋零,甚至连朝廷中最基本的信任都开始动摇。
在这般局势之下,再多的道理也无法换来一丝转机。
他连饭都没留,甚至连一句“用了再走”都没说出口,便急着催他们走人,动作干脆得近乎仓促,仿佛多待一刻都是煎熬。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可这份亲情却比窗外的北风还要刺骨。
桌上刚端出来的菜还冒着热气,红烧蹄膀油光发亮,清蒸鲈鱼摆盘精致,连汤盅盖上都凝着一层薄雾般的水汽。
可他却已经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襟,亲自送客,动作标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的礼节。
语气客气得近乎疏远,每个字都规规矩矩,毫无温度:“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
像是在打发寻常访客,而非自己的女儿和女婿。
那笑容浮在脸上,却不达眼底,像一幅画上去的面具,僵硬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