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第四条线断了(2 / 2)
两个字。
我挂了电话往回走,尽量和一定之间隔了多远,我说不清楚。
但我知道一个当了十几年缉私的人在电话里说尽量而不是没问题,那中间隔的东西比一条人命还要复杂。
回到仓库,浩哥没睡。
他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地上扔了七八个烟头,排成一排,间距差不多,好像在用这个数数。
“你是不是从来没想过放手不干?”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
台阶上的水泥凉的。
“今天下午让小东哥去查了那张寻人启事上的电话。”
我扭头看他。
“号码是真的,接电话的是个女人,海丰话,说林远洲是她丈夫,三天前出了门没回来,小东哥多嘴问了一句家里几口人,那女人说有个两岁的女儿。”
浩哥拿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拧上盖子。
“阿鬼要是水房的人,水房不用给他编老婆孩子,编那么细干嘛,要是不是水房的人……”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
不用说,排水沟里那声闷响,沉的,钝的,我听了两天了,闭上眼就在耳朵里转。
一个有老婆、有两岁女儿的人。
第二天中午,双哥出去买盒饭。
回来的时候他脸色不对,盒饭没买到,手里攥着一包花生米,进门先把仓库门从里面拴了。
“皇冠,三元里大街上停着。”
我和浩哥同时站起来。
“秋姐从副驾下来,进了巷口那家凉茶铺买了两杯凉茶,上车走了,往立交桥方向开的,经过咱们这条巷子口的时候减了速。”
双哥把花生米往桌上一搁。
“没停,但减速了。”
浩哥没废话,开始收拾东西。
“走,现在走,不要固定地点了,改流动。”
他把四个人分成两组,他带小东哥,我跟双哥。
每天碰一次头,地点用暗语传,绝不在同一个地方过两夜。
饼干盒我随身带,贴着肚皮,铁皮硌在腰带扣上面。
分头之前小东哥把我拉到废纸板堆后面,塞给我一张纸条。
花都区新华镇建设路28号。
“第二张软盘上十一个节点,最末端的一个,花都片区分销的收尾点,”小东哥的声音很低,嘴唇几乎没动,“水房三天后那批海路货进广州,陆路接应走花都,最后一站就是这。”
他看着我。
“你要是真的替水房跑那趟活,这是你唯一能亲眼看到整条线怎么合拢的地方。”
我把纸条折好塞进鞋垫底下。
三天后,水房给我的任务,跟陆队长准备收网的时间,撞在一起了。
口袋里装着两边的东西,水房的纸条,阿鬼的软盘。
两根引线,每一根底下都连着炸药。
我站在中间。
当晚我在越秀区一个钟点房里给红姐打电话。
“明天带着姐姐、小七和小禾离开大石,去苏以沫那边住几天。”
红姐没马上答应。
“为什么?”
“想你离我近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说谎的时候鼻音会重,你知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红姐叹了口气,说好。
挂电话之前话筒那头突然乱了,有个小的声音在抢电话,红姐在后面说“小心别摔了”,然后一个脸蛋贴到话筒上来。
“大哥哥!”
“嗯。”
“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大哥哥和漂亮姐姐!”
“好看吗?”
“漂亮姐姐画的好看,大哥哥画的不太像,鼻子画歪了。”
我笑了。
“等见面了给我看。”
“拉钩!”
“拉钩。”
挂了电话我在钟点房的床边坐着没动。
床单有股洗衣粉的味道,廉价的那种,齁甜。
窗外是越秀区的夜。
远处有栋楼顶上的广告牌亮着,卖空调的,一个女人抱着双臂在笑。
鼻子画歪了。
七岁的小孩,爷爷不见了,半夜被送走,换了三个地方住,还能坐下来画画。
画里的大哥哥鼻子画歪了,但旁边的漂亮姐姐画的好看。
我把脸埋在手掌里。
手机响了。
不是红姐的号,也不是任何我认识的号。
短信只有一行字,林远洲的女儿很像他,左脸也有一道印子。
我盯着屏幕,血从头顶往脚底走。
那道印子是胎记还是别的什么,短信没说。
但发这条短信的人,去看过那个两岁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