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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号舍秋声(院试备考第二月)(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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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晨课:墨痕与天光

寅时三刻的梆子刚敲过第一响,荣国府东跨院的书房已亮起一盏孤灯。窗纸上映出个伏案的身影,手肘下压着张泛黄的宣纸,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小楷,笔锋从最初的生涩渐至沉稳——贾宝玉正在临摹院试专用的“馆阁体”。

“起笔要藏锋,像做人藏拙;收笔要回锋,如做事留余。”他对着柳砚送来的《馆阁体精要》喃喃自语,指尖蘸着清水在桌面上反复练习起收转折。案头的青瓷笔洗里,墨汁已换过三遭,水面漂着层淡青色的墨膜,映出窗外渐亮的天光。

“二爷,这字比昨日又稳了些。”袭人端着铜盆进来,见宣纸上“中庸之道”四字笔笔工整,忍不住赞道,“周大人说的‘卷面如脸面’,您这脸面可算撑起来了。”

贾宝玉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昨日去贡院看了号舍,那桌子比这案头窄一半,墨砚只能搁在膝盖上。若字不稳,一晃动便要洇开,此刻不练熟,考场就得吃大亏。”他拿起最上面一张纸,眉头微蹙,“这‘之’字的捺脚还是太急,像要踢人似的,得再缓些。”

说话间,窗棂已染上天边的鱼肚白。他推开窗,让晨露的凉气涌进来,顺手将写废的纸揉成团扔进竹篓——里面已堆了半篓废纸,每一张都标着日期,从月初的歪扭到如今的规整,像串着条看不见的成长轨迹。

“把这些纸送去厨房引火吧。”贾宝玉将新研的墨汁倒入砚台,“告诉刘姥姥,今日的豆浆多熬些,我要带到柳府去。”

柳砚的父亲柳秀才在城郊开了家私塾,每月初一十五会邀些备考学子切磋学问。贾宝玉近来常去,不为别的,就为在那群寒门子弟里磨性子——他们握笔的指节布满厚茧,背书的声音能穿透寒风,那股子“拼了命也要出头”的劲,总让他不敢懈怠。

二、午间:策论与麦香

巳时的日头正烈,柳家私塾的院子里却坐满了人。二十来个学子围着棵老槐树,每人膝头摊着卷策论,贾宝玉的《论均田策》正被柳秀才拿在手里评点。

“‘民不患寡而患不均’这句引得好,但你说‘按户分田’,可知顺天府去年的田契卷宗里,有三成是‘典田’?”柳秀才放下策论,指节叩着石桌,“那些地主把田典给农户,三年一换契,既避了税,又不算夺田。你这策论只说分田,没说怎么解这‘典田’的套,就是空谈。”

贾宝玉心里一凛。他确实在《顺天府志》里见过“典田”二字,却没深究其中关窍。旁边个穿粗布短打的学子忽然开口:“我家就典着张大户的田,每年收的粮食,三成得还典息。若按贾公子说的分田,张大户定要我们赔足三年典价,哪有银子?”

“李三郎说的是。”柳砚递过一叠泛黄的契纸,“这是我爹从农户手里抄的典文,你看这行‘天灾不计’——去年涝了半亩,我们仍得按全田交息。”

贾宝玉接过契纸,指尖触到纸页上的汗渍,忽然想起林如海笔记里的话:“治民如医病,得先看清楚病灶上的脓。”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飞快记下:“1.典田需定‘最高典息’,不得超收成三成;2.天灾之年可缓息,不得逼债;3.农户典田满十年,可按原价赎买,地主不得拒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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