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号舍秋声(院试备考第二月)(2 / 2)
柳秀才见他听得认真,语气缓和了些:“你家世好,不必愁衣食,但策论要落地,就得踩着泥土地写。”他指着院外的麦田,“你看那麦子,根扎在土里才结穗。你的笔,也得扎进这些契纸里。”
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在策论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贾宝玉跟着李三郎去麦田里割了半晌麦,掌心磨出红痕,却终于懂了“典田”二字的重量——那些弯着腰的农户,背篓里装的不只是麦子,更是策论里该有的温度。
三、暮色:判例与药香
酉时的炊烟漫进书房时,贾宝玉正对着盏油灯研究判例。案上摊着本《大明刑律》,旁边是他整理的“民间纠纷簿”,里面记着从顺天府衙抄来的案例:张家偷了李家的鸡,李家砸了张家的缸;王家占了赵家的宅基地,赵家往王家井里扔石头。
“这些案子按律该笞二十,可百姓常说‘法不责众’,真判了,反倒结下世仇。”他对着油灯轻叩桌面,忽然想起黛玉今早送来的药罐——她见他连日熬夜,特意炖了“百合莲子羹”,罐子底下还压着张纸条:“祖母说,乡里调解纠纷,常说‘各退一步,不是输了,是留了余地’。”
他拿起“张家偷鸡案”的卷宗,原本写的判语是“各笞二十,鸡归原主”,此刻笔尖一顿,添上:“查张家三日未举火,偷鸡实因幼子饥饿。判张家赔李家三斤小米(由里正从义仓暂借),李家不得再提此事。里正需每月查张家生计,若有困难,报至县衙施粥点。”
“这样既没枉法,又给了活路。”他对着纸条轻笑,忽然听见窗外传来咳嗽声。推窗一看,黛玉正站在月洞门外,手里提着个食盒,鬓角沾着片槐树叶。
“柳砚说你中午在麦田里着了凉。”她将食盒放在案上,里面是碗热气腾腾的姜茶,“我加了点陈皮,比生姜水温和些。”
贾宝玉接过茶碗,暖意顺着喉咙淌进心里。黛玉瞥见案上的判例,指尖点过“王家占地案”:“我爹从前处理过类似的事,他说‘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可让王家让出三尺当路,赵家也别再追究,那三尺路,就是两家和解的桥。”
他看着黛玉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忽然明白柳秀才说的“扎进泥土地”是什么意思——不是要让笔墨沾满尘土,而是要让每个字都能化作百姓脚下的路。
四、夜读:经义与虫鸣
亥时的虫鸣渐密,书房里的灯仍亮着。贾宝玉将今日的收获整理成三卷:“典田三策”“民间判例补遗”“馆阁体临帖进度”。最后拿起《中庸》,读到“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时,忽然觉得这“中和”二字,正是今日所得的全部。
他铺开新纸,写下院试目标:“字求稳,策求实,判求仁,经求通。”写完将纸贴在案头,与月初写下的“通背四书”并排——前者是稚气的决心,后者已是踏实的脚步。
窗外的月光移过案头,照亮砚台里未干的墨。那墨汁里映着灯,映着月,也映着个不再需要摔玉来证明自己的灵魂——他的棱角,已被笔墨与麦香磨得温润,却也更见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