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砚田深耕(院试备考第三月中)(1 / 2)
一、寅时的算筹与晨露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寅时的露水正顺着窗棂往下淌,在窗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贾宝玉将最后一根算筹归位,案上的《九章算术》已翻到“均输”篇,纸页边缘被手指磨得发毛。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向窗外——天色还浸在墨色里,只有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拂得轻响,像在替他数着剩余的备考时日。
“还有十二日。”他对着油灯喃喃自语,指尖划过案头堆叠的书册:最上层是《大明律集解》,夹着柳砚送来的“官吏贪腐判例”;中间是《乡约大全》,里面夹着黛玉抄的“民间调解话术”;最底下压着本《漕运考》,空白处写满了他用朱笔做的批注,从“水脚银计算法”到“浅滩行船时辰表”,密密麻麻如星子落纸。
桌角的锡制食盒里,放着黛玉昨夜送来的“杏仁酪”,瓷碗上还留着她的字迹:“寅时苦寒,温着吃。”他揭开盖子,甜香混着墨香漫开来,暖意从舌尖淌到心口。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算错了“均输”题里的“户均徭役折算”,黛玉竟连夜画了张“十里八乡徭役对比图”,用不同颜色标出“富户规避之法”与“贫户负担之重”,让他瞬间厘清了思路。
“咚咚。”轻叩门声响起,茗烟端着铜盆进来,见案上的算筹摆得如列阵的士兵,忍不住咋舌:“二爷这是又算了一宿?昨儿周大人还说,您的策论已够‘致用’,不必这般熬神。”
贾宝玉将算筹拢进木匣,声音带着未散的倦意却异常清醒:“周大人是说‘够’,但院试要的是‘优’。你看这道‘漕运损耗题’,”他翻开《漕运考》,指着自己批注的“三升耗米”,“去年顺天府的漕米,账面损耗是三升,实际抽查却有五升,这两升的差额,便是胥吏舞弊的空子。策论里若只写‘严查损耗’,便是空论;得写出‘如何查’——如在船帮设‘监斗官’,每船装米时由农户、漕丁、监官共同画押,这才是周大人说的‘落地’。”
茗烟咋舌:“连船帮的猫腻都摸透了?”
“前儿托柳砚找了个退休的老漕丁,聊了半宿。”贾宝玉笑了笑,拿起黛玉画的徭役图,“他说,最狠的不是明着多收,是‘折色’时故意压低粮价——百姓交粮一石,按市价该折银五钱,胥吏只给三钱,这便是‘暗耗’。”他在图上添了行小字:“建议‘折色定价由县府与乡绅共议,每月张榜’,堵的就是这个空子。”
晨光爬上案头时,他已将“均输”篇的错题重做三遍,算筹的凹槽里积了层薄灰。推开窗,新采的朝露落在脸上,带着后园草木的清气。他忽然想起黛玉说的“治经如培花,需日日灌溉,方能根实”,此刻才算真正懂了——那些深夜的算筹声、墨香里的批注、老漕丁的絮语,都是在给学问培土浇水啊。
二、巳时的经义攻防与“一字之辩”
巳时的阳光斜斜切进荣国府的花厅,二十多个备考学子围坐成圈,周大人手持《论语》,目光落在“其身正,不令而行”一句上:“前日宝玉说‘正’有三解,今日再论——若上位者‘心正而行未正’,该如何?”
座中立刻有人接话:“心正便无罪,行未正是力有不逮。”
“非也。”一个勋贵子弟摇头,“《中庸》云‘诚于中,形于外’,心正者行必正,行不正便是心未正。”
众人争论不休时,贾宝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黛玉缝的笔袋——那上面绣着株兰草,针脚细密,是她昨夜帮他缝补时添的。他清了清嗓子,起身时带起的风让案上的纸页轻颤:“学生以为,心与行如‘种’与‘芽’。种正而芽歪,或因风雨摧折,或因土壤贫瘠,不可一概而论。”
周大人挑眉:“哦?可举例?”
“如汉宣帝时的龚遂,治渤海郡时,见百姓因饥荒为盗,不派兵围剿,反开仓放粮,劝民农桑。这在当时算‘行不正’(违了‘剿匪’惯例),但他心在救民,终使渤海大治。”贾宝玉拿起案上的《汉书》,“可见行有‘常行’与‘权变’,心正则权变亦正;若心不正,纵守常行亦是伪善。”
那勋贵子弟不服:“龚遂是特例!若人人自谓‘心正’便随意权变,律法岂不成了虚设?”
“所以需‘权变有规’。”贾宝玉从容应对,“龚遂开仓前,先上书请罪‘擅动官粮’,这便是规。学生以为,上位者行未正,若能‘补过如救焚’,便不失为正。如齐景公好猎而荒政,晏子谏后,他便减猎场、亲农桑,这便是‘行虽歪而能回’,胜过心不正而强撑正行。”
周大人眼中闪过赞许,却故意追问:“那‘回’字,如何才算‘及时’?”
这一问直指要害——补过若太晚,损失已造成,再回也无济于事。贾宝玉忽然想起黛玉昨夜整理的“灾荒处置案”,其中记着“洪武年间,某县旱灾,县令迟了三日开仓,虽然后来补种,但饿死千人,终被罢官”。
“以‘民生损益’为界。”他沉声答道,“如处置灾情,迟一日便是数十条人命,此时行未正便是大过;若仅是礼仪疏忽,如晏子登殿忘解佩剑,虽违礼,却因事急(恐景公遇刺),补过便算及时。”他顿了顿,补充道,“说到底,‘正’的核心从不是‘行无错’,是‘心向民’。”
花厅里静了片刻,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周大人抚掌:“好个‘心向民’!经义不是锁人的镣铐,是量心的尺。这‘一字之辩’,宝玉胜了。”他将一支玉笔递给贾宝玉,“这支‘点墨笔’的笔芯里,有今年院试‘经义’的侧重点——‘务实’,你且收好。”
贾宝玉接过笔,指尖触到笔杆上的暗纹,想起黛玉昨夜灯下说的“经义要落地,如兰草需植根泥土”,忽然明白:所谓“务实”,便是让那些古老的字句,能长出解决现世困局的根须。
三、未时的判例推演与“乡约智慧”
未时的暖光透过窗纸,在“判例诊疗录”上投下淡淡的圆斑。贾宝玉对着“李二偷牛案”凝神——李二因贫偷了张三家的牛,按律当杖七十,枷号一月,但张三说,李二偷牛是为给病重的母亲治病。
“若只按律判,李二受罚,其母恐无人照料;若轻判,又失了律法威严。”他指尖敲着案头,忽然想起前日去乡野调研时,见里正处理“张家丢鸡案”:偷鸡的是个孩子,里正没罚,只让孩子帮张家放三天牛,两家反倒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