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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砚田春深(院试备考第四月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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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卯时的墨香与算筹声

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卯时的晨光刚漫过窗棂,就在案头的《算学启蒙》上投下斜斜的光斑。贾宝玉握着狼毫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的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个极小的圆点——他正在演算“均输”题里的“户均徭役折算”,案头的算筹摆得如列阵的士兵,竹制的筹子上沾着淡淡的墨痕,是昨夜演算到子时留下的印记。

“还有七步。”他对着题纸喃喃自语,指尖捻起一根算筹,在“里甲正役”与“均徭杂役”的数字间移动,“一户五口,丁男二,按‘丁四亩一’的标准,每亩役银三分,杂役折银需按‘轻重九等’折算……”算筹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漏刻里的水珠。

门轴轻转,黛玉端着个青瓷碗走进来,鬓边别着朵带露的白茉莉。“寅时刚过就起来了?”她将碗放在案边,瓷碗与桌面相触的轻响惊得贾宝玉手一抖,算筹“啪”地掉在纸上,“这是新熬的梨汤,加了川贝,温着喝。”

贾宝玉慌忙将算筹拢好,指尖在发烫的耳尖上蹭了蹭:“想着把这道错题再算三遍,免得院试遇上。”他拿起碗,梨汤的甜香混着墨香漫开来,抬眼时正对上黛玉含笑的目光,“你怎么也起这么早?”

“听茗烟说你书房灯亮了半个时辰。”黛玉拿起他昨夜的演算纸,上面用朱笔圈着密密麻麻的错处,“这道‘漕运损耗’你算了八遍才对,倒是有耐心。”她指尖划过其中一行批注——“耗米三升,实耗五升,差额在‘淋尖踢斛’”,忽然轻笑,“你连胥吏这点猫腻都算进去了?”

“周大人说,院试的策论就爱考‘实务’。”贾宝玉喝了口梨汤,暖意从喉咙淌到心口,“前儿柳砚从大兴县带回来的《漕运志》里写着,永乐年间有个县令,就因为算错了耗米差额,被胥吏蒙了三年,最后粮仓亏空才查出来。”他拿起一支算筹,在纸上画出“双重监斗法”的草图:“所以得在策论里写‘监官与农户共画押’,让耗米明着算。”

黛玉看着草图上的“画押处”三个字,忽然从袖中抽出张纸条:“这是我父亲从前整理的‘漕运舞弊案例’,你看看,有三个跟‘耗米’有关。”纸条上的小楷娟秀工整,末尾还画着个小小的漕船简笔画,船帆上写着“慎”字。

贾宝玉接过纸条,指尖触到纸页边缘的毛边——是黛玉连夜抄的。他忽然想起三日前,自己为了查“均徭杂役”的等级划分,跑到国子监借《大明会典》,回来时撞见黛玉在潇湘馆的灯下抄书,窗纸上的影子被烛火拉得很长,手里的狼毫笔在纸上沙沙游走。

“这案例里的‘折色压低粮价’,跟乡约里的‘私秤’是一个道理。”他指着其中一段,“我打算在策论里写‘定价张榜’,每月初一由县丞与乡绅共议,让百姓看得明白。”算筹又在指间动起来,这次的声响稳了许多。

黛玉拿起案头的《乡约大全》,翻开夹着书签的一页:“你看这条‘民间调解法’,说‘事无大小,明则不怨’,跟你说的‘张榜’正好呼应。”她将书推过去,书签上绣着株兰草,针脚细密得像春日的雨丝。

晨光爬上算筹时,贾宝玉终于将第九遍演算纸叠好,放进标着“均输”的木匣里。匣子里已有七叠纸,分别标着“田赋”“徭役”“仓储”“漕运”“盐法”“钱法”“市舶”,每一叠都用红绳捆着,绳结打得方方正正。

二、巳时的经义辩与乡约考

巳时的阳光热起来,荣国府的花厅里已坐了十多个备考的学子,周大人手持《论语》坐在上首,目光扫过众人:“今日论‘为政以德’,谁来说说‘德’与‘法’的轻重?”

座中立刻有人起身:“自然是德重!《论语》云‘道之以德,齐之以礼’,可见德为根本。”

“非也。”一个勋贵子弟反驳,“秦用法治而强,汉承秦制方有盛世,法才是根基。”

争论声渐起时,贾宝玉正低头看着案上的《乡约大全》,里面夹着黛玉画的“乡约与律法关系图”——乡约在上,律法在下,中间用虚线连着“德主刑辅”四个字。他清了清嗓子,起身时带起的风让案上的纸页轻颤:“学生以为,德与法如‘表里’。”

众人的目光聚过来,他指尖点着图上的虚线:“乡约是‘里’,管的是‘邻里相帮、孝悌和睦’,是百姓日用而不知的德;律法则是‘表’,管的是‘盗抢奸杀、贪腐舞弊’,是底线。如县太爷断案,先按乡约劝和,劝不和再依律法,这便是‘德主刑辅’。”

周大人挑眉:“可若乡约与律法冲突呢?比如乡约说‘偷盗可赔物了事’,律法却要‘杖七十’。”

“那便看‘损益’。”贾宝玉从袖中掏出张纸,是柳砚昨日送来的“大兴县盗牛案”卷宗,“去年有个农户偷牛为母治病,里正按乡约让他帮失主耕作三月抵罪,县太爷判‘杖四十,耕作抵赃’——这便是‘法有定数,情有变通’,德在法的框子里找生机。”他顿了顿,拿起《大明律》,“律条写‘盗牛杖七十’,但‘情轻者减等’,这‘情’便是乡约里的‘孝’与‘困’。”

黛玉在案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递过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洪武爷《大诰》里‘民有疾贫’可减罪”。贾宝玉心领神会,补充道:“太祖皇帝在《大诰》里便说‘凡民因贫犯罪,可量减’,可见德法本就相通,不过是‘严底线,宽人情’罢了。”

花厅里静了片刻,周大人抚掌:“说得好!‘严底线,宽人情’——这便是经义落地的道理。”他将一支玉管笔推过来,“这支‘点易笔’送你,笔杆里刻着‘乡约与律条对照表’,是前科举人整理的。”

贾宝玉接过笔,笔杆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忽然想起昨夜黛玉在灯下抄《大诰》时,特意用红笔圈出“减罪”条款的样子。晨光穿过窗棂,在他与黛玉相触的衣袖上投下重叠的光斑,像撒了把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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