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青灯映卷,砚池墨香(院试备考第五月望)(2 / 2)
黛玉立刻补充:“还要记上‘先生路费由乡绅捐银里出’,不然县衙又要克扣。”她想起上次查账,发现库房里的“社学经费”被挪用去给贾环买鸽子,气得连夜重抄了三遍账本。
贾政看着两个年轻人一唱一和,忽然道:“昨日见北静王,他说宫里新办了‘皇家社学’,用的是‘奖惩制’——童生每月全勤,赏面布二尺;先生教得好,加月钱一两。你们觉得这法子能用在民间吗?”
“不可!”黛玉先答,“百姓缺的是粮食,不是布。不如赏‘免杂役一日’,让他们能在家多收半亩麦。”
贾宝玉却觉得有理:“但赏钱也得有!比如考得好的童生,给些笔墨钱,让他们知道‘读书能换实在东西’。”
周大人点头:“可以结合——物质奖‘免杂役’,精神奖‘挂红榜’。上次大兴县把优秀童生的名字写在村口牌坊上,那些孩子走路都昂首挺胸的。”
正说着,柳砚风尘仆仆地闯进来,手里攥着张纸:“查到了!今年主考官去年在河南任学政,最看重‘社学与保甲结合’——让保长兼任社学祭酒,既管治安,又管教化,一举两得。”
贾宝玉接过纸,上面是河南社学的章程:“保长祭酒,每月查一次出勤;童生若逃学,先告知保长,再由保长通知家长——比县衙派人去查快多了!”
黛玉却指着章程末尾:“这里写‘保长祭酒可免徭役’,这点得加上,不然没人愿意干。”她忽然笑起来,“你看,又是‘利益绑定’的道理。”
巳时的阳光穿过窗棂,在策论稿上织出金色的网。贾宝玉提笔添上“保长兼祭酒,免其家一年徭役”,忽然觉得这纸策论像棵慢慢扎根的树——之前只有光秃秃的树干,现在黛玉添了叶,周大人浇了水,柳砚带了土,终于有了生气。
五、午时的炊烟与闲谈
厨房送来的午饭是粳米粥配酱菜,黛玉却从食盒里取出个小陶罐:“这是我让紫鹃腌的‘酸梅酱’,配粥吃解腻。”她给贾宝玉盛了一勺,酸得他直皱眉,两人都笑起来。
贾政和周大人去了前院,书房里只剩他们两个。黛玉忽然指着稿纸上的“致中和”问:“你真懂这话的意思了?”
贾宝玉放下粥碗:“大概是说‘做事不能太偏’——既不能像贾赦那样不管社学,也不能像我刚才那样硬逼孩子上学。”
“不止这些。”黛玉翻开《中庸》,“父亲说‘致中和’是‘待人如待花’——牡丹要肥,兰花要瘦,不能用一样的法子养。就像你对我,不必学别人送金银,知道我不喜油腻,常带些酸梅酱来,就够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纸上的羽毛。贾宝玉忽然想起这几个月的日子:他熬夜时,她总温着梨汤;他算错题目懊恼时,她会画笑脸逗他;连今日争执,她也没真生气,只是拿《农桑辑要》一点点讲道理。
“那你呢?”他轻声问,“我总觉得你懂那么多,是不是……”
“是不是不像个‘该哭哭啼啼的林妹妹’?”黛玉笑着打断他,“父亲教我看公文时就说,‘女子读书不是为了吟风弄月,是为了明事理’。他还说,若将来遇上个肯听我说话的人,这些道理才有用。”
窗外的石榴树沙沙作响,像在应和。贾宝玉看着案头的策论,忽然觉得“娶黛玉、保贾府”不是什么“改写悲剧的任务”,而是两个懂道理的人,想一起把日子过明白——就像社学里的孩子,认会了“麦”字,也得知道什么时候该放下书本去割麦。
六、未时的誊抄与新题
重新誊写策论时,贾宝玉特意用了黛玉喜欢的小楷。写到“流动社学”那段,他忽然想起什么:“若遇上雨天,山路难走怎么办?先生总不能淋雨去吧?”
黛玉取过一张油纸,裁成小方块,上面画了个简易的“避雨亭”:“可以在沿途村子设‘歇脚亭’,让村民捐些旧蓑衣、旧斗笠,先生路过能歇歇脚。”她把小方块贴在策论旁,“你看,又用上‘百姓帮百姓’的法子了。”
柳砚又送来新消息:“主考官偏爱‘引经据典’,但不喜生僻的。你们看这几句——《论语》‘有教无类’,《孟子》‘谨庠序之教’,都是他常提的。”
贾宝玉立刻在策论开头加了句:“孔曰‘有教无类’,孟曰‘庠序之教’,社学之设,当承圣贤意,度百姓情。”
黛玉念了两遍,点头道:“既显学识,又点题,好。”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抽出个锦囊,“这是父亲留下的‘科举锦囊’,说遇难题时拆开。”
锦囊里是张字条,上面只有“务实”二字。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这几个月的争执、修改、查案例,不就是在学“务实”吗?
未时的风带着暖意吹进窗,烛火终于燃尽了最后一寸。贾宝玉看着誊写好的策论,上面有周大人的朱批,有黛玉的小画,有柳砚的消息,还有自己改了又改的墨迹。他忽然觉得,院试考什么好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他终于明白,所谓“状元”,不是光会背书,是懂得把书里的道理,变成百姓能懂的日子。
黛玉拿起策论,轻轻吹了吹上面的墨香:“这样就很好了。”她的指尖划过“致中和”三个字,“就像这字,笔画不偏不倚,刚好落在该在的地方。”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下,是未时三刻。书房外的石榴树结了个小小的青果,在风里晃了晃,像在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