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砚池磨穿映残星(院试备考第八月朔)(1 / 2)
一、晨霜染砚写《劝学》
天还没亮透,荣国府西跨院的书房已亮起灯火。贾宝玉披着件厚棉袍,呵着白气走到案前,指尖刚触到砚台,就被冻得缩了缩——砚池里的水结了层薄霜,映着烛火像撒了把碎星子。
他取过铜壶,往砚台里倒了些温水,拿起墨锭慢慢研磨。墨条在砚池中打着圈,发出的轻响,像在数着漏壶里的水滴。案上摊着篇刚起头的《劝学篇》,是他为乡校童生写的范文,字迹还带着晨寒的滞涩。
又起这么早?林黛玉的声音从门帘后传来,她捧着个描金暖手炉,鬓角沾着点雪沫——昨夜下了场小雪,院角的梅枝都压弯了。
宝玉抬头时,见她把暖手炉塞进他怀里,又递过碗冒着热气的姜枣茶:周大人说院试要考教化策,你写《劝学篇》给童生看是好,可别冻着自己。
暖手炉的温度透过棉袍渗进来,宝玉握着笔的手渐渐活泛了。他指着纸上幼而学,壮而行一句:我总觉得太生硬,童生们看了怕是不爱读。你看这句——晨起拾柴,不如晨起识字;识得一字,便少受一分骗,这样是不是更实在?
黛玉凑过去看,笔尖在字上点了点:去年乡校有童生被粮商坑了秤,就因不识二字。你把这事写进去,他们才会懂不是没用的事。
宝玉眼睛一亮,赶紧添上:东头二柱,去年卖粮给张记粮行,因不识账上写成,白白多交了四石半——识得数字,便不会吃这亏。写完又觉不妥,改成东头二柱,因不识与,卖粮被坑四石半,哭了整宿,读来倒有了些故事味。
晨光从窗纸透进来时,《劝学篇》已写了三页。黛玉帮他把稿子叠好,忽然指着他的袖口:又沾墨了。说着从袖中取出块细布,替他擦拭袖口的墨渍——那是块用她绣坏的帕子改的,边角还留着半朵没绣完的梅花。
今日要去国子监借《近科墨卷》,宝玉把暖手炉塞回她怀里,你在家等着,我借到就回来。黛玉点头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书架上抽了本《算学启蒙》,昨日你说那道鸡兔同笼题,我标了两种解法,你看看哪个更清楚。
书页上用红笔圈着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旁边画了鸡和兔的简笔画,一种用抬脚法,一种用方程法,步骤写得比算经上明白多了。黛玉笑着收进袖中:回来给我带两串糖葫芦,要沾芝麻的。
二、国子监里辨真迹
国子监的门刚开,宝玉就揣着帖子进去了。典簿房的刘先生正踮着脚够书架顶层的书,见他来,直起腰笑道:贾小爷倒是准时,这《近科墨卷》刚从库里清出来,还带着樟脑味呢。
一摞泛黄的卷子摆在案上,都是近十年的院试范文。宝玉拿起最上面一卷,是前科状元的《治河策》,刚读两行就皱起眉:刘先生,这卷子里永定河改道的方位,和我去年查的舆图对不上啊。
刘先生凑过来看,指着自卢沟桥向东折一句:哦,这是传抄时抄错了,原卷写的是向西折——去年我给新科翰林讲课时,还特意提过这个错漏。他从柜里翻出本蓝布封皮的册子,这是原卷的抄本,你拿去比对,省得被错版带偏了。
宝玉把错漏处一一标在纸上,忽然指着篇《乡校策》里的设女塾一节:这位前辈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设女塾,您觉得呢?刘先生捻着胡须笑:院试考官多是老派人物,这话在策论里说不算错。但你若真开了女塾,我第一个把小孙女送过去——她前日还缠着我教字怎么写呢。
两人正说着,隔壁传来争执声。个年轻书生红着脸喊:这《论语》注疏明明是伪作!你们怎么能当善本收着?管事的老秀才梗着脖子:你个毛头小子懂什么?这可是!
宝玉走过去看,那注疏里学而时习之习字被解成,他忽然想起黛玉前日说的:林妹妹说,在甲骨文里是鸟数飞,该解成才对——就像小鸟学飞,得一遍遍练才会。
年轻书生眼睛一亮:正是!我家藏有清人考据,字本义就是!老秀才还想争辩,刘先生已翻出本《说文解字》:你看这里,习,数飞也,确实是这后生说得对。
等宝玉抱着墨卷出来,日头已爬到国子监的琉璃瓦上。那年轻书生追出来,递给他张帖子:在下张砚,也是要考院试的,这是我整理的《论语注疏辨伪》,或许能给贾兄做个参考。
宝玉接过帖子,见上面的字力透纸背,忍不住赞道:张兄的字好功底!张砚挠着头笑:谈不上,不过是十年寒窗磨出来的——我爹是豆腐坊的,说写不好字,连豆腐账都记不清。
三、午间市肆论物价
从国子监出来,宝玉拐进街角的杂货铺。掌柜的正用算盘噼里啪啦算账,见他来,直起身道:贾公子又来买算筹?这次要多少根?
二十根就够,宝玉看着墙上贴着的价目表,上月糙米是五十文一斗,这月怎么涨到五十五文了?掌柜的叹口气:前几日运河冻了,南粮过不来,能不涨吗?城西的李老汉,今早还来赊米呢,说孙子等着米下锅。
宝玉掏出钱袋:给我来两斗,再称二斤红糖。他把米和糖递给在门口等活的李老汉,这红糖给孩子冲糖水喝,暖身子。李老汉哆嗦着接过,要给作揖,被宝玉按住:我问您个事,秋收时的粮价,比现在低多少?
低多了!李老汉扳着指头算,新米下来时,三十文就能买一斗,到腊月准涨,开春更贵——这就是青黄不接宝玉赶紧记在本子上:那要是乡校教童生算一年粮价账,是不是就能提前存粮了?
正说着,个穿短打的汉子扛着捆柴进来,嚷着要换盐。掌柜的称了柴,给他包了半斤盐,还找了十文钱。汉子走后,掌柜的道:他是东头的王屠户,上月买肉的钱还没给,这柴就算抵债了——乡里人常这么以物易物,比银钱实在。
宝玉忽然想起策论里写的民生要务实,赶紧添了句:乡校可教物物交换账,比如三捆柴换一斤盐,五斤米换一尺布,让童生知道是什么意思。
离开杂货铺时,他怀里的墨卷硌着肋骨,却比任何时候都沉——这些账目的数字里,藏着比更实在的民生。
四、乡校午后习骑射
午后的日头难得暖些,乡校的空地上,几个童生正围着宝玉学拉弓。他教的不是武将的骑射,而是农家射——把稻草人当,教他们怎么瞄准、发力,将来下地看田,遇着野兽也能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