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幽昙之殇(番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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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的经历,混杂着机遇、挣扎、背叛和一次次在力量诱惑前的抉择。他凭着那点微末底子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加上确实不低的悟性,竟真让他在机缘巧合下,摸到了一些散修的门路,甚至侥幸被某个中等宗门的外门执事看中,带回去做了个打杂的记名弟子。在宗门里,他见识了更系统的修炼法门,也见识了远比小镇复杂残酷百倍的人心算计、资源争夺和等级森严。
他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能让他变强的知识,同时又因出身和性格,备受排挤和打压。他隐忍,加倍努力,用尽一切手段向上爬,包括一些不那么光彩的。他逐渐崭露头角,但也树敌不少。他曾真心仰慕过一位教导他术法的温和师兄,视其为黑暗中一丝光明,可那位师兄最终却因宗门内斗,被诬陷偷学禁术,废去修为,逐出山门,下落不明。他曾短暂地信任过一个看似志同道合的同伴,却在一次秘境探险中,被那人推出去当了吸引凶兽的诱饵,险些丧命。
每一次信任的付出,似乎都伴随着更深的背叛和伤害。他心中那点源自少年时义庄遐想、对“正道”、“情谊”的微弱向往,在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下,逐渐冰冷、硬化,最终被厚厚的怀疑和icis(愤世嫉俗)所覆盖。他开始坚信,这世上唯一可靠的,只有紧握在手中的力量,和绝对掌控自身命运的权柄。情感是弱点,信任是愚蠢,道德是束缚弱者的枷锁。
他的力量增长很快,手段也越来越凌厉诡异,逐渐在散修和某些灰色地带有了名气。他给自己取了“幽昙”这个代号——幽暗中的昙花,刹那绽放,亦能致命。他游走于各方势力之间,贩卖情报,接受危险的委托,探寻古老的遗迹和禁术,一切只为获取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彻底的“自由”。
直到他被守垣司注意到。
起初是作为需要监控的危险人物。但几次接触和试探后,守垣司中某位高层(并非苍溟,或许是后来的对头)发现了他的价值——能力出众,心思缜密,行事不择手段,且对九域现有秩序并无归属感,是一把极其锋利、若能掌控便可处理诸多“脏活”的刀。
于是,一纸带着约束却也给予相当地位和资源的契约,摆在了幽昙面前。他成了守垣司编外,或者说,阴影中的一员,代号正式定为“幽昙”。他甚至一度被纳入“星枢”的候选观察名单,与赤炎、青岚、羽商、墨尘等人有过短暂的、表面的共事。
那段时间,是他距离“光明”和“秩序”最近的时刻。他见识了赤炎那种纯粹到刺眼的勇武和忠诚,青岚润物无声的仁心与智慧,羽商嬉笑怒骂下的通透,墨尘对技艺的极致专注,以及苍溟那令人窒息的、以天下为棋局的责任感与掌控欲。
他冷眼旁观,心下讥诮。他觉得赤炎愚忠,青岚迂阔,羽商虚伪,墨尘痴傻,苍溟则是被责任捆绑的可怜虫。他们守护的所谓“太平”和“秩序”,在他看来不过是建立在无数妥协、虚伪和弱者鲜血之上的脆弱幻象,迟早会从内部腐朽崩塌。而他,幽昙,要追寻的是一种更极致的、打破一切桎梏的“力量”与“真实”。
他利用守垣司的资源和人脉,暗中进行着自己更隐秘、更危险的研究。他开始深入探究龙脉的奥秘,不只是如何疏导利用,更想掌握其本源,甚至……掌控其兴衰。他在一些上古禁地和失落文献中,发现了关于“蚀”之本质的另类解读,那并非单纯的“污秽”,而是世界负面能量与执念的聚合,是一种更原始、更狂暴、也更能撼动规则的力量形态。一个疯狂的念头逐渐在他心中成形:既然现有的秩序和“正道”无法带来他想要的绝对自由与新世界,何不借助这更本源、更颠覆性的力量,将一切推倒重来?
他与守垣司的裂痕越来越深。苍溟察觉到了他的危险倾向和隐秘动作,多次警告,施加限制。最终,在一次幽昙私自调查某处上古封印、险些引发区域龙脉暴动的事件后,冲突爆发。幽昙在守垣司的围捕中负伤,凭借早已准备好的后手和诡异的禁术逃脱,正式与守垣司决裂,消失在九域的阴影中。
从此,他彻底投身于自己的“大业”。他网罗对现世不满的势力,收拢那些被蚀折磨或渴望力量的绝望之人,挖掘上古遗迹,完善他那套以掌控蚀之源头为核心、意图重塑九域的疯狂计划。他变得更加偏执,更加冷酷,将所有人视为棋子,包括他自己。那枚母亲的素银昙花戒指,早已不知遗落在哪个血腥的夜晚或肮脏的泥沼里。
他听过关于“龙脉之心”的预言,起初不以为意。直到青珞出现,那枚玉璜和其主人身上纯净奇异的净化之力,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吸引。那是一种与他所追求的、充满毁灭与重塑的“黑暗力量”截然相反的存在,温暖,柔和,却蕴含着另一种层面的、令人心悸的坚韧。
他设计了一次次针对青珞的阴谋,想要掌控、清除或研究这个变数。他看到青珞在磨难中成长,看到那些他曾经鄙夷的“星枢”们为了守护她而前赴后继,看到信任、牺牲、这些他早已摒弃的东西,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
最终之战,当净化之光笼罩而来,不是毁灭,而是试图深入他灵魂最污浊、最痛苦的核心进行净化时,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一丝茫然的解脱。千年积怨、无尽恨意、扭曲的野心,在那温暖而坚定的光芒中,如同冰雪消融。过往的片段——忘川集的浓雾、母亲苍白的脸、义庄破书上的插图、老修士浑浊的眼、同门背叛时的狞笑、还有守垣司短暂岁月里,偶尔瞥见的、赤炎毫无保留冲向敌阵的背影——走马灯般掠过。
原来,他这一生所求的极致力量与绝对自由,从未真正带给他安宁,反而将他拖入越来越深的黑暗与孤独。而他所鄙夷的、那些“愚蠢”的信任与守护,却在此刻,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试图为他带来最后的、苦涩的“净化”。
是悔恨吗?或许有一点。是解脱吗?也许吧。但更多的是无尽苍凉的荒谬感。他拼尽一切,燃烧所有,最终却发现自己所对抗的,也许并非某个具体的敌人或秩序,而是自己内心那个从未被温暖过的、蜷缩在忘川集义庄阴影里、只能靠幻想和仇恨喂养长大的、孤独而愤怒的少年。
幽昙之殇,非殇于战场败亡,非殇于力量消散。
殇于歧路早定,回头已晚。
殇于深信黑暗为力量之源,却不知早已被黑暗吞噬了看向光明的眼睛。
殇于这一生,机关算尽,纵横谋划,到头来,连自己最初想要守护的、或仅仅是被温柔以待的片刻,都早已模糊在岁月与偏执的尘埃里,再也寻不回了。
光散,影消。
唯余一声无人听闻的、散入九域山河风中的、极轻极淡的叹息,仿佛那朵银戒上的昙花,从未真正绽放在阳光下,便已凋零在永恒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