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线索全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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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垮县城里那些略显陈旧的楼宇。
梧桐叶在萧瑟的风中打着旋,不甘的落下,又被卷到墙角,
堆积成一片枯黄的、带着潮湿腐败气息的哀愁。
云东县纪委大楼,监察四室。
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模糊了外面的景象。
室内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加凝重,几乎要凝固成实质。
陆建明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映着他紧锁的眉头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已经对着那几行最终确认的简短报告,看了足足十分钟。
报告来自广南省顺安镇警方,
经过DNA比对和法医最终鉴定,确认在国道旁水沟发现的无名男尸,就是失踪多日的张明。
死因是机械性窒息,死亡时间约在四周前,尸体发现前曾被钝器反复击打面部,显然是为了毁容和拖延身份确认。
至于凶手,现场除了几个模糊不清、无法匹配的鞋印,
以及那辆早已消失在茫茫车海、连牌照都可能是伪造的黑色越野车的零星目击者描述,
再无其他线索。
南方同行已经尽力,但这条线,在确定张明死亡的那一刻,基本宣告中断。
他将报告打印出来,薄薄的两页纸,却仿佛有千钧重。
起身,走到隔壁方信的办公室门口,门虚掩着。
他抬手想敲门,却又顿住,
深吸了一口气,才轻轻叩响。
“进。”
方信的声音传来,平静,听不出情绪。
陆建明推门进去,将报告放在方信面前的办公桌上。
“方主任,广南那边的最终鉴定出来了,确认是张明。死亡时间四周左右,和我们推测的失踪时间吻合。凶手……没找到。现场痕迹被清理得很专业。”
方信拿起报告,目光快速的扫过那几行冰冷的结论。
他的手指在“机械性窒息”几个字上停顿了片刻,
然后放下报告,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更深邃了一些。
“汇款那条线呢?”
方信问,声音依旧平稳。
“也断了。”
陆建明语气沉重的低声说道:“陈队传回来的消息,那笔汇给张明前妻的二十万,是从海外一个离岸公司账户转出的……
我们通过国际警务合作渠道查了,那个账户是标准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在某个避税天堂,开户资料全是假的……
资金经过至少七八道复杂的流转,最后汇入的银行对客户信息保护极为严格,而且……似乎有某种力量在阻碍深入调查……
对方以涉及商业机密和客户隐私为由,拒绝提供更多信息。再查下去,需要更高级别的协调和更长的时间,而且……希望渺茫。”
“也就是说,人死了,线断了,钱来了,找不到源头?”
方信总结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失望还是嘲讽。
陆建明沉默的点了点头,感觉胸口像堵了块石头。
从南方陈国强发回张明可能遇害的消息开始,他就有不祥的预感,如今一一应验。
对手的反击,不仅狠辣,而且异常精准、干净。
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沈静推门进来,脸色同样不好看。
她手里也拿着一份材料。
“方主任,市商业银行那边……出变故了……”
沈静将材料递过来,语速很快,带着压抑的焦灼,
“我们之前盯着的那笔不良资产包,原定是下周走内部协议转让流程,几家背景可疑的公司竞争得很激烈,
其中‘栖心小筑’关联的那家‘宏远投资’最活跃,刘振业副行长的操作也很露骨……
但就在昨天,转让方案突然被叫停,然后今天上午,市行开了紧急党委会,重新审议,决定改为公开挂牌拍卖……
而且引入了一家省属国企‘海东省国有资产运营公司’作为战略合作方,共同参与竞拍和后续处置。”
方信接过材料,快速浏览。
沈静在一旁补充:“程序上突然变得无比‘规范’、‘透明’,所有之前的瑕疵都被弥补了……
那家省属国企背景干净,实力雄厚,介入理由也很充分,说是响应省里号召,参与地方金融风险化解……
现在,‘宏远投资’和其他几家可疑公司,要么主动退出,要么在资质审核环节就被卡住了。
刘振业副行长在党委会上做了深刻检讨,说自己之前工作考虑不周,急于化解不良,差点造成国有资产流失风险,幸好领导把关及时……”
“领导?”
方信抬起眼。
“嗯,”
沈静点头:“据说,是市委主要领导亲自过问了此事,强调了纪律和规矩。”
市委主要领导……周秉坤。
方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丁茂全这一手,玩得真是漂亮。
不仅迅速斩断了这条可能通向“栖心小筑”乃至周秉坤的线索,还把球踢给了周秉坤。
周秉坤顺势介入,以“规范程序、防止流失”的名义,将资产包处理得滴水不漏,
既彰显了权威,又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刘振业,这个可能的关键人物,轻飘飘一句“检讨”就过去了,
甚至可能因为“及时纠正”而显得“勇于担当”。
“还有,‘鼎诚’网络那条线……”
陆建明接过话头,声音更低沉了:
“我们顺着天阳时期那些破产企业往下挖,发现‘宏图商贸’在那些企业出事后不久就注销了……
之后重新注册的‘鼎诚咨询’,股东、法人全换了,表面上看和之前毫无关系……
最关键的是,当时天阳市负责那些招商引资项目具体落地、协调的经办人,一个因车祸去世了,一个几年前移民国外,失去了联系……
而当时作为分管领导的周秉坤书记,所有的项目批示、会议纪要,全都合规合法,没有任何把柄……
我们查到的那些资金流向疑点,最多只能证明‘宏图商贸’可能有问题,但完全无法与周秉坤书记本人建立任何直接或间接的证据链。时间太久,痕迹太淡了。”
三条线索,在短短几天内,几乎同时被掐断。
张明之死成了无头案。
海外汇款石沉大海。
银行资产包“合规”转让。
“鼎诚”网络的历史线索断在天阳。
所有的矛头,在即将触及核心目标时,
突然全部失去了着力点……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隐约传来。
挫败感,
像这深秋的寒气,无声的侵蚀着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陆建明觉得喉咙发干,沈静抿紧了嘴唇。
他们付出了无数心血,熬过了多少不眠之夜,
眼看就要撕开那厚重的黑幕,却发现对手只是轻轻一抖,
就重新将帷幕拉得严严实实,甚至还对着他们,
露出了一丝莫测高深的笑意。
“丁茂全今天上午,在市政府的季度经济形势分析会上做了讲话。”
沈静忽然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我看了新闻通稿。他……他提到了要优化营商环境,支持民营经济健康发展,也提到了要防范化解重大风险,特别是金融领域的风险。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近期,我们的一些兄弟县市,在惩治腐败、净化政治生态方面,做了大量卓有成效的工作……
比如云东县,方向是对的,力度是大的,效果也是好的,为全市的经济社会发展,扫除了障碍,营造了清风正气’。”
陆建明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怒意。
沈静也是满脸错愕。
方信依旧坐着,背脊挺直,只是眸色更冷了几分。
肯定?
表扬?
在调查他的线索被全部斩断的当口,
在云东纪委遭遇重大挫折的时刻,
丁茂全居然在市级会议上,
如此高度“肯定”云东纪委的工作?
这不是肯定,这是高高在上的俯瞰,
是胜券在握的嘲弄,是杀人诛心!
他在告诉所有人,也包括告诉方信:
你们查到的,是我让你们查到的,
你们查不到的,是你们永远也查不到的。
你们的努力,在我看来,不过是一场需要偶尔给予“肯定”的表演。
他甚至在试图引导舆论……看,云东的工作得到了市领导的认可,那么有些“捕风捉影”的调查,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了?
更险恶的是,他将“方向对、力度大”与“为经济社会发展扫清障碍”并列,
无形中在给方信施加另一种压力:
你的调查,必须“有利于”发展,否则,就是“方向”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