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来录一段吧(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到了兴龙会总部,幻想中的地牢、铁链、刑具都没有出现。她被安排在一间环境不错的酒店套房里,吃喝用度一应俱全。
除了自由。
“久仰大名了,张会长。”黄娟双臂交叠在胸前,翘着二郎腿,整个人靠在沙发深处。她的姿态从容得像是主人,在接待一个不速之客,“不过,我想我们没那么熟。”
“确实没那么熟。”张海龙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仔细算算,自从粮食加工厂一别,到今天还没满一年呢。”
“抱歉,虽然你提到了粮食加工厂,可我对你没什么印象。”黄娟的语气冷淡。
粮食加工厂,西山看守所犯人暴动。张海龙抢枪越狱,打死了保安张博和志愿者钟梓豪,绑走了楚梓荀、肖曼宁、冯欢欢。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经历末世的黑暗。但那时她的思维还没转过来,只当张海龙是个没有底线的逃犯。她根本想不到,末世是人性的放大器——是善是恶,一年时间,足够表露无遗。
当然,个别敏感的人除外。他们在末日之初就嗅到了血腥味。
“呵呵呵……确实不熟。咱们都没好好说过一句话。”张海龙也不恼。他早不是一年前那个一心想着逃狱的小混混了。一个阶下囚,爱说什么说什么。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黄娟的手指用力掐进自己的臂弯,指甲在皮肤上留下月牙形的印记。她用疼痛提醒自己:小心,再小心。
“确实。你我的身份地位,从一开始就不对等。”张海龙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回忆往昔,“我是囚犯的时候,你是医生。我逃狱的时候,你们逃难。等我成立了兴龙会,你们又搞了个凤凰会。我横扫三省,你们治理黔省。感觉咱们之间,一直在互别苗头。”
“我倒是没有这种感觉。”黄娟的语气冷硬,“毕竟咱们不是一样的人。而且你还没说完——你现在是高高在上的大会长,而我不过是你的阶下囚。”
气氛看似和谐,但黄娟不喜欢这种被包裹在糖衣里的炮弹。
“哈哈哈!黄医生快人快语!难怪曼宁评价你,说你是个女强人,有本事,有主见,宁折不弯。”张海龙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上,随手把烟和打火机推到黄娟面前。
“哦?想不到啊,张会长还是个痴情种子。居然还把肖曼宁带在身边?”黄娟伸手拿起烟盒,极其自然地给自己点上一支,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怎么?黄医生想替换她?”
“谢谢,不用。没兴趣。”
如果不听对话内容,只看两人的动作和表情,这画面和谐得像老同学见面闲聊。
“我们……应该是敌人吧?”张海龙抽完一支烟,把烟头按灭在茶几上,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对,敌人。”黄娟深吸一口烟,坦然地将烟头丢进烟灰缸,“您就甭客气了,有什么手段尽管招呼。我也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扛住。”
“也是,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张海龙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茶几上。
黄娟没动。光看手机壳就知道,那是她自己的。
“已经充满电了。麻烦你,开机。”张海龙指了指手机,语气客气。
手机是被搜走的。小六子早就破解了密码,检查过内容,确认没有追踪软件才还给她。其实手机里干净得让人发指——只有一个聊天用的绿泡泡,其他软件都没下。末世了,谁还有心思刷短视频?
聊天记录也恢复了,但内容平淡无奇:工作通知、几句闲聊、十几个联系人,都是凤凰会的高层。
黄娟亲眼看到有人开过她的手机。现在张海龙让她自己开机,显然不是想看内容。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点开手机,用指纹解锁。
“楚梓荀最近还好吗?”张海龙接过手机,随意翻看着相册。
里面有几张凤凰会聚会的照片。其中一张背景漆黑,光源来自篝火。楚梓荀坐在桌后,眼神迷离,满脸通红,正和身边的人推杯换盏。
“不知道。”黄娟撇撇嘴。一来她和张海龙的关系,没必要知无不言;二来……确实是因为楚梓荀。
“看起来,你们凤凰会发展得不错啊,还能过节。”十几张照片里,有几张是无意义的工作通知和排班表,两张花草,一张野猫,一张不知是哪顿饭的伙食。有人物的照片,都是火把节那天居民围着篝火跳舞的场景——群像,没有重点人物。
“末日又如何?日子还不是得过。”黄娟抱着手,回答得不咸不淡。
“是啊,末日又如何。”张海龙笑着摇摇头,不知道在重复什么。
“末日至今,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可我感觉,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向天花板,声音变得飘忽。
“以前我是混社会的。外人看我风光,来钱快,挥霍得也快。可实际上,过的就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每天提心吊胆,生怕被抓。等真被抓了,反倒没什么大不了。那时候每天想的只有一件事——自由。只要能获得自由,过什么日子都无所谓。”
“可真越狱成功了,自由有了,这个世界变了。”
“制度崩塌,法律没了,枷锁也没了。人人都是‘自由’的,这自由反而没意义了。”
“黄医生,你知道吗?像我们这样的人,最想要的并不是自由,也不是当什么大哥。犯法更不是我们主观想要的。”
“我们想要的,是和别人不一样。你搞秩序,我就破坏秩序。你提倡善良和谐,我非要搞恐怖破坏。你说要做个好人、融入社会,我偏要当个坏人、与社会为敌。”
张海龙张开双手,说着说着,竟有些手舞足蹈起来。
“变态。”黄娟看着癫狂的张海龙,小声嫌弃道。
“可是末世降临了。制度、法律、道德、规章……全都没了。每个活下来的人都是罪犯。我反倒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有病。”
“呵呵呵……幸好啊幸好。还有楚梓荀这样的人在,还有凤凰会这样的组织在。”
“痴线啊。”
“嘿嘿嘿,你别管我是有病还是痴线。这就是我活着的意义。搞垮凤凰会,摧毁它的制度——这一切,就是我活着的意义。”
“精神病?”
“哈哈哈!你管我是什么!我就是这样的!”
“行了,黄医生。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聊聊这些。你应该感到荣幸。这些想法,是末日的这一年里我想明白的。要知道,我坐牢的时候都没想明白,居然在末世里想通了。”
“我从来没和别人说过这些。你是第一个。”
张海龙的面容有些扭曲,眼神里却透着一种诡异的真诚。
黄娟无法理解,也无法同情。在她的世界观里,只有遵守秩序、拥护正义、热爱和平、生命高于一切。这种反社会人格,或者说反一切的人格,就是精神病。
但……病人不能被歧视。这是医护人员的职业操守。
“需不需要来点真实的?”张海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残忍。
“不需要。”黄娟当然明白他的意思。
拍照或拍视频,发给楚梓荀。威胁?勒索?
她受点皮肉苦,满足一个精神病人的变态想法,完全没有必要。
因为她了解楚梓荀。
“行吧。对于一个不会反抗的人,使用暴力也就没意思了。”张海龙拿过手机,打开摄像头,切换到摄像模式,举起来对着黄娟。
“来吧,咱们也来拍一段。”
黄娟看着镜头,没有躲闪。她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层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碎裂。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
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她看着张海龙那张因兴奋而扭曲的脸,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切,以为自己在用疯狂碾压秩序。可他不知道,正是他的疯狂,正在把她心里最后一点属于“文明世界”的东西,碾得粉碎。
末世,有末世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