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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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迹潦草,跟周围那些登记笔迹混在一起,看不出是新添的。
周推官合上册子放回柜子里:“八里铺在清水塘北边,隔了十来里地,不算太远,也够他们找一阵子了。”
“你回去之后把家里那边收拾一下,别留下太明显的痕迹。”
纪黎宴站起来认认真真朝他拱了拱手。
出了周推官家,他没急着出府城,在街上转了一圈。
在一个杂货摊前买了一顶新的草帽,又在一个旧书摊前翻了翻,捡了一本讲岭南地理的旧书揣进怀里。
往城门走的时候,他路过一家小饭馆,门口蹲着一只瘦猫,跟白糖长得有几分像。
他站住看了一会儿,又继续走了。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院子里的油灯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堂屋窗户透出来。
他推开院门,黄豆第一个迎上来,冲他甩了两下尾巴。
小宝听见动静从堂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块饼子,看见他就扑过来了。
“爷爷!”
他一把抱住纪黎宴的腿,仰着脸笑得眯缝了眼。
纪黎宴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掂了掂:“重了。”
“我天天吃饭。”
小宝认真地说。
晚饭桌上纪黎宴把去府城的经过简单说了,没提周推官改册子的事,只说自己打听到了一点消息。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饭,炭盆烧得旺,屋里暖烘烘的。
新蒸的南瓜冒着热气,被分成几块搁在盘子里,黄澄澄的。
饭后纪黎宴把纪怀安单独叫到院子里。
“我在府城那边办了一件事,把咱们在名册上的落脚点改成了八里铺。”
他把改册子的事如实说了。
纪怀安听完,先是愣了一瞬,然后慢慢明白过来了:“爹,您是让那帮人以为咱们搬去八里铺了?”
“对。”
“要是那边的人再去府衙查册子,就会以为咱们迁了村。”
“他们要是去八里铺找,咱们在清水塘这边就能喘口气。”
“那万一他们发现册子被动过呢?”
“暂时不会。周推官只动了草册,正册没动。”
“他们要是查得仔细,得把两本册子放在一起比对才能发现端倪。”
“一般人不会这么查。”
纪怀安点了点头:“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等着。”
纪黎宴说,“等那边的人发现册子上的改动,等他们去八里铺找。”
“这中间至少能拖十来天。”
“够咱们把家里该收拾的都收拾一遍。”
说是收拾,其实也没什么大动作。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带着纪怀平把院墙外头那条小路重新踩了一遍,把近几天留下的脚印子用扫帚扫平了,又撒了一层干土。
又把院门口那棵歪脖树上挂着的旧草帽摘了,换了一顶新的。
都是些不起眼的小动作,但做和不做差别很大。
纪明玉帮着干活,拿着把比她脑袋还大的竹扫帚在院子门口扫了半天,扫得尘土飞扬,呛得自己直咳嗽。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拔草,拔完了一垄又拔一垄,拔得很仔细,连根带土都拎出来了。
三条狗看家看得紧,白天黑夜轮流换班,院墙外头但凡有动静就站起来低吼。
白糖起初还嫌吵,后来竟然跟它们学会了,偶尔也冲着墙外头“喵”一声,声音尖细,三条狗扭头看看它,又各自趴回去了。
过了几天,村里跟纪家走得近的几户人家也都隐隐约约听见了点风声。
李得水特意来了一趟,怀里揣着一把新打的菜刀,说要给纪家添把趁手的家伙。
胡大哥把自家那只最凶的大公鸡拎了过来,说公鸡看家也顶事,能打鸣又能啄人。
纪黎宴把公鸡收下了,菜刀也收了,没多解释,只说了句“多谢,往后有事言语一声”。
胡大哥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站,回头问了一句:“纪先生,那些人,是冲着什么来的?”
纪黎宴没有回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把自家日子过好,别掺和进来。”
日子继续往前走,眼看着进了腊月。
岭南的冬天虽然没有雪,但寒气依然扎人,尤其是早晚,风里带着一股湿漉漉的冷。
王氏把新棉花翻出来给几个孩子各做了一件厚背心,又给三条狗缝了三条旧棉布围脖,说是怕狗冻着。
纪明玉给黄豆系围脖的时候笑得直打跌。
黄豆老老实实坐着让她系,系完了甩了甩脑袋,围脖歪到了一边,她赶紧追上去重新系正。
小宝每天早上依旧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小树苗在冬天里不怎么长,但他还是每天蹲在树根旁边摸摸树干,把掉落的叶子捡干净,偶尔对着树说两句话。
有一天纪黎宴从地里回来,看见小宝蹲在荔枝树旁边,低着头像是在跟树说什么。
走近了听见他在说:“爷爷说咱们可能有坏人来找,不过你别怕,黄豆会看家,我也会看着你。”
纪黎宴站在他背后没出声,等他说完了才咳嗽了一声。
小宝回头看见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脸上没什么异样,又跑回前院去了。
腊月初八那天,王氏煮了一大锅腊八粥,里头放了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还有几块切碎的红薯。
粥熬得稠稠的,满院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孩子们一人端着一大碗蹲在廊下喝粥,喝得吸溜吸溜响。
纪明玉喝完了把碗底舔了舔:“奶奶,腊八粥能天天喝吗?”
“天天喝?你当这是白开水?”
“那明年腊八再多放点红枣行不行?”
“看你表现。”
纪明玉把碗搁下,跑去拿了把扫帚开始在院子里扫地,扫了两下又跑回来:“我表现完了,明年能多放红枣不?”
王氏被她气笑了:“明年再说。”
整个腊月纪家都在一种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的气氛里度过。
纪黎宴每天照样下地干活,去水渠边看水,去菜地拔萝卜。
他干得慢条斯理的,跟普通庄稼人没什么两样。
但他每天傍晚都会在村口老榕树底下站一会儿,看看路上有没有新的脚印,有没有生人走过的痕迹。
腊月十二那天,黄豆忽然冲着院门外头低吼起来。
纪黎宴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头没有人,但地上有几片被踩碎的枯叶,印子很新鲜。
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几片叶子,又看了看泥土上的痕迹。
不是偶然踩上去的,是有人站在那儿停了一会儿,脚尖对的方向朝着院子门口。
他站起来把门合上了,门闩插紧。
当天晚上,他让纪怀安把三条狗拴在院门口和墙角。
又把院子里那盏油灯从堂屋挪到了灶房窗台上,让光线能从窗口透出去,照在院子里。
腊月十五那天,村里有人来传话,说镇上来了几个外地人,在镇东头客栈住下了。
一共三个,都是男人,穿着粗布衣裳,看着像是跑买卖的,但没有带货物。
纪黎宴听完这话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当天晚上他又去了一趟李得水家,借了一张猎弓和一壶箭。
李得水也没多问,从墙上摘下弓递过来:“弦我上个月才换的,力道还足。”
纪黎宴把弓挂在堂屋门后头,用一件旧衣裳盖住了。
腊月十八那天,天灰蒙蒙的,风刮得很大。
纪黎宴正在灶房门口剥蒜,黄豆忽然猛地站起来,冲着院门狂吠起来。
另外两条狗也同时叫了起来,吠声连成一片。
紧接着院门外传来一声低沉的呵斥,像是有人在赶狗。
纪黎宴放下蒜瓣,起身走到堂屋门口。
纪怀安已经先一步到了院子中央,手里攥着那把磨好的柴刀。
纪怀平从后院快步走过来,手里提着一根粗木棍。
“谁?”
纪黎宴隔着门问了一声。
门外静了片刻,然后有个声音响起来:
“是纪黎宴纪先生吗?我们是广州府衙的差役,来核查户籍的。”
纪黎宴没开门:“衙门核查户籍,不都是村正领着来?这大晚上的,核查什么户籍?”
门外又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声音换了一个,更沉一些,语气更硬:“不是核查户籍,是公务问话。开门。”
三条狗叫得更凶了,爪子刨着门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纪黎宴站在门内,隔着门板能感觉到外头站着不止一个人。
他侧头看了一眼纪怀安,又看了一眼纪怀平,然后把手搭在门闩上,慢慢拔开了。
门拉开一条缝,他站在门缝里往外看。
门外站着四个人。
三个穿灰布短褂的,一个穿着青缎棉袍。
穿青缎的那个站在最后面,下巴上一道寸把长的疤,正是之前在名册上见过的那个人。
疤脸。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中等个头的男人,三角眼,面色蜡黄,穿着灰布短褂看着像寻常脚夫。
但站姿不对。
重心偏前,脚掌实踩,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曲着。
一看就是常年摸家伙的人。
姓魏的。
纪黎宴的目光从疤脸脸上移到那个三角眼脸上,停了两息,然后重新落回疤脸身上。
“我说了,是公务问话。”
那个三角眼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配合就好。”
纪黎宴把门缝拉开了一掌宽,没再多开:
“公务问话,总得有文书吧?”
姓魏的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好的纸,展开来隔着门缝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