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6(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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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是正经的官府用纸,上面盖了朱红官印,写得倒也清楚:
着令查问原承安公纪黎宴有关钱粮账目一事。
落的是兵部的印。
纪黎宴把文书看了两遍,递了回去:“这文书查的账目,跟我不相干。”
“我早就不是承安公了,兵部查账也查不到一个流放的庶人头上。”
疤脸在后面终于开口了,声音尖细:“公爷,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那本册子,在您手里已经放了这么久了,如今上头想拿回去,您出个价,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咱们好商量。”
纪黎宴站在门缝里,目光落在疤脸脸上,停了一会儿才说:
“册子?什么册子?”
疤脸脸色微微一变:“公爷,这就没意思了。”
“当初孙先生在京城找您谈的时候,您亲口说了,东西在您手里。”
“我说了什么你就信什么?”
纪黎宴的声音不紧不慢,“我那时候是在流放的路上,一家老小二十几口,指不定哪天就死在半道上。”
“我说手里有东西,是为了保命。”
“你回去问问刘阁老,换做是他,他会不会这么说?”
疤脸嘴唇动了动,三角眼眯了一下。
“况且,”纪黎宴继续说,“我一个被抄了家的流放罪臣,身上能有什么东西?”
“抄家的时候官兵把我府里翻了个底朝天,连墙缝都敲了,真有东西早翻出来了。”
“你们费这么大劲,追着一句流放路上随口说的话跑了两千里路,不觉得亏得慌?”
疤脸沉默了,脸上阴晴不定。
姓魏的倒是没被他这一番话带着走,听他说完神色还是那样淡淡的,看不出信不信。
“纪先生。”
姓魏的开口了,“我们大老远跑来,也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你的意思我们听明白了,但我们既然来了,就不打算空着手回去。”
“你让我们进门看一看,我们看完了就走。”
纪黎宴说:“你看什么?”
“就看看。”
姓魏的说,“院子、屋子、后院,随便转转。没有册子,咱们就不再来打扰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客气底下压着明晃晃的威胁。
纪黎宴站在门缝里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三条狗在他身后急得低吼,黄豆的爪子刨着门板,发出沉闷的梆梆声。
“看可以。”
他终于开口,“但有个条件。”
“你说。”
“看完就走,不管看到什么,从今往后你们的人不许再踏进清水塘一步。”
“要是再来,我手里确实什么都没有,但我有一张嘴,能跑到府衙把你们一些事说个明明白白。”
“到时候兵部的印信也好,府衙的公文也罢,我不信你们能处处都打点得干干净净。”
姓魏的没有立刻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完全是笑:
“可以。你开门吧。”
纪黎宴把门拉开了。
三条狗冲出去的一瞬间被他喝住,黄豆在疤脸脚边刹住步子,龇着牙低吼。
姓魏的低头看了一眼狗,目光没有多余波动。
纪黎宴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
四个人进了院子。
纪怀安和纪怀平一左一右站在堂屋门口,手里没松家伙。
姓魏的扫了一眼,目光从柴刀上掠过,没多停留。
疤脸走在最前面,进了堂屋。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一个木柜、桌上放着一摞黄草纸、半截墨、几支秃了尖的毛笔。
他看了一圈,伸手敲了敲木柜的侧板,侧耳听了听声音,又蹲下来看了看柜脚。
姓魏的没进堂屋,他站在院子里慢慢转了一圈。
灶房、柴棚、鸡窝、后院的老白花树、菜地、墙角那几棵蔬菜,他看得不紧不慢,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转到后院的时候他在小宝那棵荔枝树前面站住了,低头看了看树根周围那一圈碎瓦片,看了一会儿,又继续往后走。
小宝站在灶房门口,攥着灶房的木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院子里的陌生人。
纪明玉蹲在他旁边,手里揪着白糖的后脖子毛,白糖被她揪得耳朵往后抿着,但没有出声。
纪黎宴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姓魏的从后院走回来,目光对上他:
“看完了?”
“看完了。”
姓魏的在院子中央站定,拍了拍袖口上蹭到的土,“你说得对,这地方不像藏了东西的样子。”
他没有多留,冲疤脸打了个手势:“走了。”
疤脸从堂屋出来,经过纪黎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姓魏的头也不回地已经走到院门口了。
疤脸跟上去了。
四个人出了院子,纪黎宴跟到门口,把门虚掩着,从门缝里往外看。
姓魏的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站住了,回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隔着几十步的距离,纪黎宴跟他的目光对了一瞬。
姓魏的嘴角动了动,转身走了。
纪黎宴把门闩插好,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纪怀安走上来低声问:“爹,他们真走了?”
“走了。”
“可他们会不会再回来?”
“会。”
纪黎宴说,“但他们再回来的时候,就不敢这么光明正大了。”
“今天这一趟是来探虚实的,探完了觉得没什么值钱的,接下来就要动别的念头了。”
纪怀平的眉头拧得死紧:“爹,那咱们怎么办?”
“该做的准备还得做。”
“明天我去镇上找许掌柜一趟,让他帮忙留意这几个人有没有离开。”
“要是他们还在广州府附近转悠,那就说明他们没死心。”
纪怀安咬了咬牙:“没死心又怎样?
总不能二十四小时盯着咱们吧,他们总有松懈的时候。”
“我等的就是他们松懈。”
第二天一早纪黎宴去了镇上,在药铺门口站了一会儿。
许掌柜正在柜台上包药,见他来了也没抬头,等铺子里没旁人的时候才低声说了句:
“昨晚上那几个人,今早天没亮就走了。客栈掌柜说他们结了账,往北边去了。”
“往北?”
纪黎宴眉头微动。
“说是要出城。”
纪黎宴站在柜台前想了想。
往北走,要么是回京城,要么是去别的地方。
但不管去哪,至少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在清水塘了。
他买了包陈皮,付了钱出了药铺。
在街上慢慢走了一段,经过镇东头那家客栈的时候看了一眼,店门开着,里头有人在扫地,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两样。
回到清水塘,刚进院门就听见纪明玉在嚷嚷。
走近一看,她正蹲在灶房门口给黄豆解围脖,边解边念叨:“你昨晚上都没叫,你是不是偷懒了?”
黄豆坐在地上耷拉着耳朵,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小宝蹲在菜地边上,正在数萝卜。
数到第八个的时候被纪明玉一嗓子喊断了,气得他站起来冲她喊:
“你别吵,我数到哪了!”
纪明玉回头冲他吐了吐舌头,又转回去继续折腾黄豆。
纪黎宴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嘴角弯了一下又收住了。
饭后纪明涵把今天写的字拿给他看,是临的《千字文》里的一段,笔迹比之前稳了些,看得出下了功夫。
纪黎宴看了两遍,说“不错,横平竖直的劲道比以前足了”,纪明涵抿着嘴笑了一下,把纸叠好收进怀里。
腊月二十三,小年。
王氏一大早起来就张罗着扫房子,说是除旧迎新,把灰尘扫出去,把晦气也扫出去。
几个孩子一人发了一把扫帚,满院子扫得尘土飞扬。
纪明玉扫到一半跟纪明语打起来了,因为纪明语把她扫成一堆的垃圾踢散了。
两人追着绕了院子三圈,最后被林氏一人拍了一巴掌才老实。
灶房里的香气从早上就没断过。
王氏蒸了一锅发糕,又炖了一只鸡,还炸了一盘糖油糕。
几个孩子在灶房门口进进出出,每出来一趟手里就多了一块什么吃的。
小宝端着一块发糕坐在廊下慢慢啃,白糖蹲在他旁边仰着脑袋看,他把发糕掰了一小块放在地上,白糖低头吃了。
纪黎宴坐在堂屋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黄草纸叠着什么,叠了半天叠出一只纸鹤。
他举起来看了看,放进小宝的手里。
小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爷爷,纸鹤会飞吗?”
“不会飞,但摆着好看。”
小宝把纸鹤放在窗台上,跟他的竹蜻蜓和草蝴蝶摆在一起,三样东西排成一行,看着还挺整齐。
晚上吃完饭,一家人围在炭盆边坐着。
油灯拨得亮亮的,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但屋里暖融融的。
纪明玉靠在林氏腿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
小宝坐在纪黎宴旁边,手里攥着那只纸鹤,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了。
王氏看着一屋子人,忽然说了一句:“今年这年,跟往年不一样。”
纪黎宴应了一声:“是,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