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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逃荒路上“事不关己”推孙挡狼的爷爷27(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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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这时候,府里头早就忙活开了,扫院子、挂灯笼、备年货,来来回回都是伺候人的活计。”

苏氏接了话:“今年虽说简陋些,可倒觉得踏实。”

林氏也点头:“就是,去年这时候还在京城那个深宅大院里,走一步都怕踩错了地方。”

“如今虽说日子紧巴巴的,可吃得饱睡得香,比什么都强。”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炭火噼啪响着,窗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一些。

腊月二十五那天,天气忽然放晴了,太阳出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纪黎宴把几条厚被褥抱出来在院子里晒,几个孩子就着被褥的阴影玩跳格子的游戏,被褥的棉絮在阳光下蓬松得像几朵大云。

纪怀安从镇上回来,说杨瘸子又跑了一趟潮州,带回来口信:

刘昶说那拨往北走的人确实出了广州府,但没走远,在韶州那边停了两天,像是在等什么人。

“等什么人?”

纪黎宴问。

“刘大人没说清楚,就说那姓魏的在韶州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走了。”

“走的时候多了一个人跟着。”

“多了一个?”

“对,刘大人说那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来岁,穿一身竹青短褂,走路步子很轻。”

纪黎宴把这个信息记在心里。

年越来越近。

腊月二十九那天,王氏带着苏氏林氏炸了一大盆丸子和酥肉。

油锅滋啦响了半天,香气飘出去老远,把隔壁胡家的大公鸡都引到了院门口探头探脑。

几个孩子围在灶房门口等着尝第一口。

纪明玉被油星子溅了一下手背,哎哟一声缩回去,过了两息又伸过来继续等着。

除夕那天一大早,纪怀安把院门口贴上了红纸。

纸上写的不是什么正经对联,就是“平安”“顺遂”两个词。

字是纪明涵写的,笔画端正,虽然谈不上书法,但有模有样了。

纪明玉非要也在门上贴点什么,拿了一张裁好的红纸,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鸡,贴在了灶房门口。

年饭是王氏和苏氏一起做出来的。

一桌子菜有荤有素,炖鸡、蒸鱼、红烧肉、炸丸子、炒青菜、萝卜汤。

鱼是从镇上买的,腊肉是自家熏的。

菜摆了一桌子,虽然碗筷都是粗瓷的,但热腾腾的饭菜端上桌,满屋子都是香气。

纪明玉站在桌边看着那盘红烧肉,咽了口口水:

“奶奶,能开饭了吗?”

“等你爷爷坐下了就开。”

纪黎宴从院子里进来,洗了手在桌边坐下。

他看了看一桌子菜,又看了看围坐一圈的家人,端起面前的粗瓷碗:

“一年到头了,大伙儿都辛苦了。

明年会更好。”

一桌子人端起碗碰了一下。

瓷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暖黄的油灯光里显得格外好听。

饭桌上的话乱糟糟的,纪明玉跟纪明涵抢一块红烧肉,纪明涵让了她半块,她夹起来塞进嘴里嚼着冲他笑。

小宝安安静静地扒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爷爷碗里。

王氏给每个人的碗里都添了一勺汤,说大年夜的汤要喝干净,来年才顺顺当当的。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纪黎宴拿了一挂炮仗在院子门口放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把黄豆吓得蹿回屋里钻到桌子底下。

白糖倒是不怕,蹲在墙头上看着满地的红纸屑,尾巴一甩一甩的。

夜深了孩子们陆续熬不住了,纪明玉靠在林氏怀里打着小呼噜,小宝枕在纪黎宴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发糕。

纪黎宴没有动,就这么坐着,听着一屋子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村子里的鞭炮声,稀稀拉拉的,隔一会儿响一阵。

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黑沉沉的,但院子里的炭火亮着,把堂屋的一角照得暖暖和和。

初一早上的鞭炮声把纪明玉吵醒了,她翻身坐起来揉着眼睛问“吃饭了没”。

早饭是昨晚剩下的年菜热了一遍,配着新蒸的馒头。

纪明玉一口气吃了两个馒头,撑得靠在椅背上拍肚子。

小宝吃完饭第一件事是跑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树在冬天里还是老样子,矮矮的,叶子微微卷着,但看起来精神不错。

他蹲在树根前面摸了一会儿树干,然后站起来跑到灶房门口喊:

“爷爷,树没死!”

纪黎宴正在灶房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没死就好。”

过了年初三,沈伯安又来了。

他这回带了几本书,说是书铺里淘来的,给孩子们当开年的礼物。

纪明玉翻了翻,书里头有插图,画的全是花鸟鱼虫,她看得津津有味。

小宝也分到一本,薄薄的册子,讲的是岭南的草木,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着一棵荔枝树,红红的果子挂满了枝头。

沈伯安在院子里坐了一下午,跟纪黎宴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他说韶州那边过年热闹得很,舞狮的唱戏的都在街上走了一整天,铺子里的生意也好。

纪黎宴听他说话,偶尔插两句嘴,炭盆里的火续了一回又一回。

傍晚的时候沈伯安要走,纪黎宴送他到村口。

两人在老榕树底下站了片刻,沈伯安说:

“我听说那姓魏的还在韶州。”

“还在?”

“没走,住在城南一家客栈里。我让人留意了两天,他每天早出晚归,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纪黎宴说:“他等不了多久的。”

沈伯安看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

纪黎宴点了点头:“有数。”

沈伯安走了以后纪黎宴在村口站了一阵。

天边的云烧成了暗红色,风里带着土腥味,像要下雨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转身往回走。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小宝正蹲在墙根底下跟黄豆说话。

小孩的声音细细软软地飘过来:“......你晚上好好看门,明天我给你吃肉骨头。”

“不许叫,听见没有?”

“爷爷说不能让坏人知道咱家有狗。”

黄豆卧在地上,两只耳朵耷拉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打盹。

纪黎宴站在几步开外看着,等他说完了才走过去:

“你跟黄豆说什么呢?”

小宝抬头看见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我跟它说,让它晚上不要乱叫。”

“它是看门狗,不叫还怎么看门?”

“叫可以,但不能使劲叫,爷爷说了不能让人知道咱家有狗。”

纪黎宴蹲下来把他衣襟上一根草茎摘掉:“那你跟它说清楚了没有?”

小宝想了想:“它没点头,但它摇了摇尾巴,我觉得它是听见了。”

纪黎宴笑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进了院子。

开了春之后日子又一点点忙了起来。

地里要翻土了,菜要播种了,果树也该施肥了。

纪怀平和纪怀远天不亮就下地干活,纪怀安隔三岔五往镇上跑。

学堂也重新开了,几个村童背着布包来了,院子里又响起了读书声。

小宝每天早起洗漱完就去后院看他的荔枝树。

开春之后树苗发了新芽,嫩绿的芽尖从老枝的顶端顶出来,他蹲在树前面盯着那几片新叶子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二月里下了几场春雨,不大,细丝丝的,把田里的土润得透透的。

地里的冬小麦返青了,绿油油的一片连着一片,远远望去像铺了一层绒毯。

田埂上冒出了野荠菜和蒲公英,王氏隔几天就掐一篮子回来,焯水拌了吃,鲜嫩得很。

纪黎宴这阵子比年前松弛了一些,虽然还是每天去村口转一圈,但脸上的纹路不再那么紧了。

二月中旬的一天傍晚,纪黎宴正在菜地边修水渠。

黄豆趴在田埂上打着盹儿,忽然耳朵一抖,站起来冲着官道方向低吼了一声。

纪黎宴抬头望去,看见官道远处有个身影正往村子的方向走来。

那人走得不算快,步态平稳,穿着一件半旧灰袍。

身材不高不矮,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

肩上扛着根扁担,两头挑着两只空竹筐,像是赶集归来的人。

老头儿走到村口老榕树底下放下了扁担,歇了歇脚,掏出旱烟袋来点上。

纪黎宴直起身,慢腾腾走过去。

黄豆跟在他脚边。

“老哥,从哪来?”

纪黎宴在树根底下的石头上坐下。

老头儿吐了一口烟:“镇南头的李家村。

去镇上赶集,回来晚了。”

纪黎宴点点头:“前些日子,镇上有没有生人来过?”

老头儿看了他一眼:“生人?你是说那几个住客栈的外地人?”

“你见过?”

“见过两回。有一个瘦高个,下巴一道疤,还有个三角眼的中年人。”

老头儿咂了咂烟嘴,“他们走了好些日子了。”

“走了?”

“走了,大半个月前就走的,听说往北边去了。客栈掌柜说他们走得急,连押金都没要。”

纪黎宴沉默了片刻。

走了,但没回京城,而是在韶州停了一站,又多了一个人。

这不像撤走,更像是在换人手。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老哥,你慢慢歇着。”

转身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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