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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规则(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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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刻——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忽地从主城城头瀰漫开来,瞬间冻结了喧囂的战场。

那气息並非汪直那般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血腥暴戾,而是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空”与“静”。

江滩上,杀红了眼的士兵们动作一滯,茫然抬头。

汪直猛地扭身,血狱大刀上的红芒都为之一暗。

一道身影,自城楼飘然而下。

灰布麻衣,玉簪束髮,正是南宫安歌。

他一步迈出城墙,足下並无凭依,却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之上。

虚空在他脚下泛起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沉稳而庄严。

他一步步“走”下,冷寂的气息一寸寸笼罩战场,並非压迫,而是“覆盖”——

北雍士卒仰头呆望,手中染血的刀斧竟觉得沉重无比。

这景象已超出凡俗理解,恍若神祇临凡。

汪直瞳孔缩成针尖。

证道境巔峰……

不,不止!

那气息圆融內敛,锋芒尽藏,分明已触摸到“立道”的门槛。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气息的“质变”。

两年前瀛洲交手,南宫安歌的杀伐之道虽烈,却如野火燎原,狂猛而虚浮,需靠燃烧庚金血脉方能与他抗衡。

可如今……

那气息表面波澜不兴,深处却蕴藏著令人灵魂颤慄的森然律动。

这是將杀伐之意千锤百炼后,去芜存菁,返璞归真的徵兆!

两年!仅仅两年!

他从问道境巔峰苦修至今,寸步难进,而对方竟已走到了他前方,窥见了更高处的风景。

“南宫安歌……!”

汪直的声音从齿缝间迸出,混杂著震惊、嫉妒与一丝恐惧。

南宫安歌落於江滩,琸云剑悬於身前,剑身映著江水与火光。

他未看汪直,目光缓缓扫过整个修罗场。

江面,残存的江州战船仍在浴血缠斗。

水寨墙头,滚石热油已尽,守军持刃待死。

鲜血染红了江水与滩涂。

他心念电转,瞬间明悟自身立场的微妙与界限。

修士介入凡俗战爭,尤其是高阶修士,向来有其不言自明的铁律与无奈平衡:

其一,力量的性质与局限。

修士之力,源於天地,淬於己身,强於一点爆发,而非面面俱到。

南宫安歌自信可於万军中取汪直首级,亦可剑气,短时间內大量杀伤敌军。

然则,一人之力终有穷时,灵力非无穷尽,神识难以持续覆盖整个庞大战阵。

他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守得住一处缺口,守不住四面城墙。

战爭的胜负,最终取决於士卒的勇气、后勤的支撑、城防的坚固、指挥的调度,这些並非纯粹个人武力可以替代。

修士是棋局中最重的棋子,可斩帅,可夺势,却无法化身千万,替代每一枚卒子去行走、去填线。

其二,规则的潜在反噬与制衡。

此方天地,凡人气运与因果牵连甚广,大规模屠戮凡俗军士,极易沾染庞大业力,动摇道基,甚至引来不可测的天道反噬。

这並非空谈,而是无数前辈修士用血泪验证的铁则。

上古之时,確有大修士屠城灭国,最终天道反噬、身死道消的先例。

因此,各大宗门乃至散修,逐渐形成默契:

可助战,可斩將,可威慑,但绝不可肆意对凡人军队进行灭绝性屠杀。

紫云宗那般庞然大物尚忌惮因果,寻常修士更是视之为不可触碰的禁忌红线。

其三,此战的核心目標。

江州之危,根源在於北雍水师强大的突击能力和汪直这柄锋锐的“尖刀”。

击溃汪直,打掉北雍军的战意与指挥核心,远比屠戮成千上万普通士卒更有战略意义,也更符合“规则”。

甚至,他不想將汪直斩杀当场——

主帅一死,北雍士卒悲愤之下反倒可能死战到底,江州城未必守得住;

而汪直活著退兵,士卒亲眼目睹主帅落败、敌军有不可战胜之人,求战之心自然瓦解。

杀一人而激千军,不如伤一人而夺三军之胆。

他要做的,是“斩首”、“溃心”,而非“清场”。

心意既定,南宫安歌缓缓抬起琸云剑,剑尖遥指汪直。

动作从容,不带丝毫烟火气。

“两年不见。”

声音平静,清晰地送入战场每个人耳中。

没有挑衅,无喜无悲,却让汪直感到比任何辱骂都更刺骨的寒意与……轻视。

眾目睽睽,汪直岂能退缩

他暴喝一声,压下心中惊悸,强行催谷全部功力,血狱大刀血光冲天而起。

刀身浮现的冤魂虚影发出尖锐嘶嚎,匯成一道暗红如凝结血液的磅礴刀芒,如山岳倾塌,直劈而下!

这一刀,蕴含了他毕生杀戮积累的煞气与狂暴意志,声势骇人至极。

南宫安歌静立原地,眼神无波。

在他“心纳空境”的感知中,那毁灭性的刀芒並非无懈可击。

极致的狂暴背后,是因杀孽过重、意志无法完美统御所有力量而產生的细微“裂隙”,以及力量流转间必然存在的“节奏断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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