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规则(2 / 2)
杀伐之道,未必只有硬撼一途。循其韵律,击其断点,亦是破法。
琸云剑递出。
平平无奇的一刺,精准无比地点入那滔天血芒中一道细微至不可察的“韵律缝隙”。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那足以开山断流的恐怖刀芒,竟在半空中无声无息地消散、湮灭,仿佛从未存在。
汪直双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手中光芒黯淡、哀鸣不止的血狱大刀。
凝聚了他精气神的一击,竟如此轻易被……“点”破了
南宫安歌的剑,已至眼前。
依旧平淡无奇,却让汪直生出天地四方皆被锁死、无论如何闪避皆会撞上剑尖的绝望感。
这不只是境界、技巧,而是心境与洞察力的全面碾压。
“噗!”
剑尖轻易穿透护体罡气,刺入汪直右肩,贯穿而过。血花绽放。
汪直闷哼暴退,大刀脱手坠地。
他左手捂肩,面色惨白,惊骇欲绝地望著南宫安歌。
没有血脉燃烧,没有惊天动地的对拼,仅仅是一记精准到令人髮指的平刺!
“你的道,以杀养杀,以孽为薪,看似霸道,实则已入歧途,刚极易折。”
南宫安歌收剑,语气依旧平静,
“杀伐的尽头,並非毁灭一切,而是……”
他顿了顿,终究未再多言。
境界未到,说了也是徒然。
他转身,面向浩渺江面与密集的北雍船阵,缓缓闭目。
周身那冷寂空灵的“道韵”与战场惨烈的“杀伐之气”形成诡异而强烈的对比。
琸云剑轻吟,一剑挥出。
一道淡金色、近乎透明的弧形剑气无声盪开,越过滩涂,掠过江面,从每一艘北雍战船、每一个北雍士卒头顶上方尺许之处平滑掠过。
剑气不伤一木,不损一船,不杀一人。
但所有被剑气“掠过”的北雍將士,无论是操桨的水手还是持刀的锐卒,皆在瞬间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与颤慄。
这並非什么玄奥的法术,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杀伐之道的“势”。
汪直的杀伐之道靠杀戮积累,气势汹汹却外强中乾;
南宫安歌的杀伐之道却已返璞归真,其“势”浑然一体、不怒自威。
那一剑划过头顶,便如同告诉每一个北雍士兵:
你们主帅已败,你们的生死尽在我一念之间。
不是恐惧,而是认知——
当一个人强大到你连举起刀对抗的念头都生不起时,战意自然瓦解。
手中兵刃莫名沉重,胸中沸腾的战意如遭冰封,竟提不起丝毫向前廝杀的勇气。
汪直望著这一切,嘴角溢出鲜血,却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
他懂了。南宫安歌不杀他,非不能,实不为也。
那一剑穿肩,是警告,也是“划线”。
那一剑掠阵,是威慑,更是“立规”。
他甚至隱隱猜到了南宫安歌的意图:
若他死在这里,北雍士卒悲愤之下死战到底,江州城未必守得住;
若他活著退兵,士卒们亲眼看见主帅落败、敌军有不可战胜之人,求战之心自然瓦解。
杀一人而激千军,不如伤一人而夺三军之胆。
这个年轻人,把人心算到了这一步。
南宫安歌还剑归鞘,转身,踏著满目疮痍的江滩,向城门走去。
脚步声清晰,背影在火光与暮色中拉长。
无人敢动,无人敢言。他的存在本身,已化为一道横亘於北雍军与江州城之间的无形天堑。
“汪直……”
声音隨风传来,清晰入耳,“你的船,你的兵,皆在。欲战,”
他脚步未停,“我奉陪。欲过江州……”
他微微侧首,余光掠过如林战船与无数惊恐的面孔。
“需问我手中剑,付得起代价。”
话音落,人已入城。
死寂笼罩江滩,唯有江水呜咽,火苗噼啪。
汪直望著那消失的背影,又看向自家虽受损却仍具压倒性优势的船队,再看向水寨城头那些因一人之威而重新燃起希望、目光灼灼的守军。
一股深沉的无力与寒意攥紧了他的心臟。
许久,他仿佛被抽乾了力气,嘶哑道:
“传令……收兵,后退五里下寨。救治伤员,清点损失。”
“將军!我军仍占优,何故……”副將急道。
“蠢货!”
汪直厉声打断,闭上眼,疲惫挥挥手,“执行军令……”
城头某处阴影中,一个瘦削的身影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叶三哥——
叶孤辰的三叔,那位曾於家族危难中救走子侄的叶家修士,眼中凝重之色愈发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