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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你有一个好父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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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三刻,太医署。

苏轻媛站在清正轩的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灰白色的天变成了灰蓝色,灰蓝色又变成了深灰色,一层一层地暗下去,像是谁在慢慢地关灯。

窗台上那枝野菊的叶子彻底蔫了,边缘卷曲,颜色从暗绿变成了褐色。她伸手碰了碰,叶子碎了,粉末沾在她指尖,细细的,干干的,像是灰。

她收回手,在袖子上蹭了蹭。袖口上已经有好几道这样的痕迹了,灰的,褐的,黑的,洗不掉了。

她看着那些痕迹,看了很久。她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每天都在这里站着,看天亮,看天黑,看花开,花谢。如今花谢了,叶子也枯了,可她还是站在这里。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等那枝野菊再开出花来,可她知道,要等到明年秋天。也许是等哥哥回来,可哥哥每天都回来,只是越来越晚。也许是等别的什么,她说不上来。

门口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以为是秦婉容来送茶。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了几步,在她身边停下来。不是秦婉容,是周大人。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灰鼠皮袍,手里拿着一封信。他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苍老,那些皱纹比几个月前更深了,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轻媛,”他道,“皇上明天在乾清宫见靖北侯。你跟着。”

她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别的,站在那里,跟她一起看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去的天。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说话。暮色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模糊了,像是两棵树,并排站在荒原上。

良久,周大人才开口。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了什么。“轻媛,你怕不怕?”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想了很久。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不怕。”她道。

周大人看着她,看着那双沉静的眼睛,看着那张清瘦的脸。他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不怕就好。”他把手里的信递给她。“这是靖北侯让人送来的,给你的。”

她接过信,信封是普通的白纸,上面没有字。她拆开,抽出信纸。

纸是边地常见的那种粗纸,颜色发黄,边角毛毛糙糙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刚劲,力透纸背:“苏医正,边地的菊花,今年开得也好。”

她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抬起头,看着周大人。

“周大人,”她道,“他记得。”

周大人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只是在想,这个“他”,是靖北侯,还是别的什么人。他没有问。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苏轻媛独自站在窗前,从袖子里取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边地的菊花,今年开得也好。她想起在朔州的时候,驿馆的院子里也有一丛野菊。

没有太医署这丛大,也没有这丛茂盛,可开得也好。她每天早上起来,都要在院子里站一会儿,看那些花在晨光中慢慢张开花瓣。

那时候她不知道,那些花,会开这么久。久到她回了京,久到她站在这里,看另一丛花开了谢,谢了开,久到她又想起了它们。

她把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放在那些信的上面。然后她关上抽屉,拿起桌上的灯,点上。

橘黄的光晕驱散了屋内的昏暗,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在书案前,铺开纸,研好墨,提笔写信。

“周大人转来的信收到了。边地的菊花,我常想起。今年开得好,明年会更好。我在京中,一切安好,勿念。”

写完了,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写上“靖北侯亲启”。放在桌角,明天让人送去。

窗外,天彻底黑了。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纯粹的、沉甸甸的黑。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拿起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这次,看进去了。

戌时三刻,城东齐王府。

齐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信。信是韩青刚送来的,从驿馆来的,只有一行字:“明日进宫。见完再说。”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信凑近烛火,点燃。火苗舔舐着纸张,将那些字迹一点点吞噬。

他看着那些字迹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面色平静如水。

韩青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他知道齐王在想什么。靖北侯回来了,没有见任何人,连太子都没有见。明天进宫,见皇上。见完皇上,会去见谁?他不知道。可他猜得到。

齐王把灰烬拨到一边,抬起头,看着韩青。“韩青,你说,靖北侯为什么不见太子?”

韩青想了想,道:“也许是不方便。”

齐王轻轻笑了,那笑容很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冷。“不方便?他一个在边关待了十年的人,有什么不方便?他是不想见。他不想让任何人觉得,他是太子的人。”

韩青一怔。

齐王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涌入,带着庭院里花木的香气,还有一丝初冬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那片夜色,望着那些在黑暗中静静立着的竹叶,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韩青耳中。

“他这次回来,是交兵权的。交了兵权,他就没用了。没用的人,不能站队。站了队,就会有人对付他。他不站队,谁也不会动他。”

韩青沉默了片刻,低声道:“王爷,那他见完皇上之后,会来见您吗?”

齐王看着窗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韩青。

“不会。”他道,“他谁也不会见。他只会等。”

韩青看着他。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

齐王听了一会儿,关上窗,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他拿起桌上那本翻开的书,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韩青,”他道,“苏如清今天去了驿馆?”

“去了。混在人群里,没穿官袍。靖北侯看见他了,没说话。”

齐王点了点头。“他妹妹呢?”

“没去。太医署那边说,皇上点了她的名,让她随行侍候。具体什么时候去,还不知道。”

齐王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又稳住了。

“韩青,”他忽然道,“你说,父皇为什么要点她的名?”

韩青想了想,道:“也许是巧合。”

齐王摇了摇头。“不是巧合。父皇做什么事,都不是巧合。他点她的名,是在告诉所有人——苏轻媛是朕的人。你们想动她,得先问问朕。”

韩青低下头,没有说话。

齐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烛光在他脸上跳着,忽明忽暗。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没有声音。

窗外,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那声音很轻,很碎,像是在很远的地方说话。他听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片夜色。

“三弟,”他喃喃道,“你有一个好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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