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瞒天过海,院探蛰龙(2 / 2)
语出,窗外陈锐与朱由检瞳仁齐缩!
“苏伯成?”
彼竟知?!
不,听其辞气,非是察觉——竟是久候!
那飞鸽传书、撤军假象、墙头鱼线铜铃……皆未欺之?彼连来者为“皇孙”亦算得分明?!
焉有可能?!
陈锐握刀手背青筋暴起,冷汗霎湿中衣。中计矣!此室恐早伏刀斧!
“退!”陈锐低吼,欲拽朱由检撤离。
“且住。”
朱由检反手按住其臂。那稚嫩手掌,此刻竟迸一股不容抗拒之力。
望那紧闭门扉,复观灯下安坐背影。
“《老子》云:‘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
朱由检忽轻嗤一声,音虽童稚,却透生死洞明之彻悟。
“彼若真设伏兵,方才一语毕时,便该乱镞齐发。既敢相邀,我有何不敢入?”
“陈千户,收刀。吾等且会会这位名震通州的苏先生。”
言毕,朱由检推门直入。
“吱呀——”
门开处,沉香愈浓。
室内无刀斧,无伏兵。惟一案、一灯、一壶、一人。
苏伯成徐转身。
面苍白几近透明,琥珀瞳于昏灯下泛奇辉。视那踏入槛内的朱由检,视其一身尘灰短打,目中非但无轻蔑,反掠过一丝深赏。
“草民苏伯成!”未起,未拜,只微拱手:“见过五皇孙。”
“皇孙这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可谓妙极。若非草民多存一念,算准这世间能勘破永丰仓‘以新充旧’之局者,绝非轻言认败之懦夫,恐今夜真要被皇孙这身短打瞒过。”
朱由检阔步上前,于苏伯成对首太师椅昂然落座。陈锐如铁塔护峙侧,手按刀柄,目灼灼盯死苏伯成。
“苏先生既知我非怯懦辈,亦当晓我此来所为何事。然尔何以料定我必至?”
“苏某客居通州,虽蒙上下略赠薄面,然常言道:狡兔三窟!平居亦不得不多存心眼。”苏伯成坦然相告。
朱由检环视四周,未应。
苏伯成续道:“与其说某在此候皇孙,毋宁言——某正于此处,翘盼皇孙驾临。”
朱由检直睃那双琥珀眸,未循其辞锋,反诘:
“永丰仓账已抹平,刘世铎底细尽吐,尔这一局,败矣。”
“败?”
苏伯成忽轻笑。声极微,却裹难言嘲弄。
将手中账册轻推至朱由检面前。
“皇孙何妨先览此册,再论胜败未迟。”
朱由检垂目视之,乃一寻常账册,封皮题“裕丰号通州总账”。然掀开首页,仅瞥一眼,瞳仁骤缩——
其上所载,非粮秣出入,非金银往来。
而是……
一个个烜赫名讳!
“万历四十六年三月,户部左侍郎李大人,‘折色火耗’三万两,入京郊南苑田庄……”
“万历四十七年正月,兵部职方司刘郎中,‘海运协济’一万五千两,折江南绡縠百匹……”
“万历四十七年七月,成国公府张管事,‘粮帮岁敬’五万两……”
此非寻常账目!
乃悬于大明朝堂半数高官勋贵顶上的——催命符!亦即通州漕运背后,那张盘根错节、吮吸国脉的巨网真名录!
“尔……”朱由检猛抬首,盯死苏伯成,心海惊涛翻涌。
彼何故将此等足诛九族之物,轻示于己?!
“皇孙见否?”
苏伯成敛笑,琥珀眸中迸近癫狂的酷寒:
“此方为真通州。此方是大明底气。”
“皇孙以为,掌中微末权柄、数柄锦衣卫绣春刀,可斩断这册上所载半朝朱绿否?”
其身微前倾,谋士特有的阴鸷与狷狂尽露:
“草民确失算一着,未料皇孙有我身陷阵之胆。然皇孙,您亦错算一着。”
“此局棋枰,初便不在通州一仓一廪。而在人心贪壑无底渊!”
“皇孙今纵杀苏某,乃至将此账呈递御前。且猜——当今圣上会雷霆震怒,将册中人屠戮净尽;亦或为这飘摇江山稳计,焚账于炉,另寻替罪羊羔,扣以‘罗织罪名,动摇国本’之咎?”
“天下非黑即白。官场尤非皇孙几句治国大道所能廓清。”
苏伯成擎那盏温龙井,浅呷一口,目含讥诮。
“皇孙,不知您所谓胜者……可在此道中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