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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稚子收孤,父训如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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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那张撕开的烙饼,在丁傅庄口的槐树荫下,像一块磁石般吸住了所有饥童的目光。

原本怯生生围观的流民孩子们,看见饼块雪白的面瓤和焦黄酥脆的皮,喉结都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起初只是三两个胆子稍大的孩子往前蹭了半步,紧接着,更多孩子从道旁、从树后探出身来——他们本像一群受惊的麻雀,此刻却被食物的香气勾住了魂。

徐二驴和那个被误认作男孩的女孩,捧着饼块僵在原地,不敢下口,只呆呆看着朱由检。其余孩子则眼巴巴盯着朱由检手里剩下的干粮袋,那眼神里混着渴望、怯懦,还有一丝被饥饿逼出的、野兽般的凶狠。

“小官人……行行好……”

一个瘦得颧骨突出的男孩最先跪了下来,声音细若蚊蚋。这一跪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呼啦啦跪倒一片,七八个孩子伏在尘土里,额头抵着地,不敢抬头。更远处,几个怀抱婴儿的妇人见状,也试探着往这边挪,眼神里燃起微弱的希望。

陈锐瞳孔一缩。

他右腿向前微错半步,左手已按上刀柄。身后四名缇骑无需言语,几乎同时“锵啷”一声,绣春刀出鞘半尺!刀刃反射着午后的日光,刺得人眼疼。那寒光与杀气,让跪倒的孩子们浑身一颤,妇人脚步顿住,再不敢向前。

“退!”

陈锐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北镇抚司拷问人犯时淬炼出的煞气。他右手往下一压,四名缇骑立时收刀归鞘,动作整齐划一,却仍保持手按刀柄的姿态,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

人群像被无形的墙挡住,不敢再往前半步,只远远望着。

朱由检心中轻叹。他知道陈锐做得对——此时若心软,一拥而上,场面立时失控。这些灾民已饿到极限,求生的本能会压倒一切礼法理智。但他胸中那股憋闷却更重了:这世道,竟连施一口吃食,都要先拔刀立威。

他借着缇骑围成的屏障,转向那两个被打的孩子。蹲下身,目光落在徐二驴脸上。这孩子约莫七八岁年纪,因长期饥饿,身量比同龄人瘦小许多,此刻缩着肩膀,将那个女孩死死护在身后——女孩头发枯黄打结,脸上泥污混着血痕,只一双眼睛透过乱发,怯生生地望着朱由检。

“莫怕。”朱由检放缓声音,“我问你话,你如实答。你叫甚么名字?今年几岁?”

徐二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俺……俺叫徐二驴。今年……今年该是八岁了吧?”

八岁?朱由检一怔。他看着这孩子干瘦的、比自己还矮半个头的身子骨,心头像被针扎了一下。他自己这具身体虽只九岁,但因营养充足,已比寻常农家孩子高上半头。可眼前这“八岁”的徐二驴,看起来至多六岁。

“徐二驴?”朱由检问:“怎取这么个名字?”

徐二驴低声道:“俺爹说……俺家要有两头驴就好了,一头拉车,一头耕地,日子就能过下去。俺是老二,就叫二驴。”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俺还有个哥,叫德驴……去年饿死了。”朱由检没想到这家对驴的执念这么深!

旁边跪着的孩子堆里,忽有人嗤笑一声:“甚么二驴,就是个二贼!专偷人东西!”

徐二驴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耳根涨得通红,却咬着嘴唇不说话。他身后的女孩却突然探出头来,尖声反驳:“俺哥没偷!是捡的!你们冤枉人!”

朱由检抬手止住,目光扫过那群起哄的孩子,见他们缩了缩脖子,才转回徐二驴脸上:“你父母何在?”

徐二驴眼眶瞬间红了,强忍着没掉泪:“俺爹……去年永定河发大水,冲垮了坝子,俺家那两亩洼地全淹了。爹去捞水里漂的木头,想修房子,再没上来。俺娘……娘带着俺和妹逃荒,走到半路,病倒了。上个月……也没了。”

他说到后头,声音已哽住,却死死攥着拳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朱由检沉默片刻,看向其他孩子:“你们呢?父母可还在?”

方才嗤笑的那个男孩低着头,小声道:“俺爹还在,跟村里人一块往京城去寻活路。把俺丢在这儿,说等安顿下来再回来接……”话没说完,旁边一个更瘦小的孩子却“哇”一声哭出来:“俺爹娘都没了!就剩俺一个了!”

一时间,七八个孩子里,竟有四五个已父母双亡,余下的也多是与亲人失散,或被遗弃在此。这些本该在父母膝下承欢的年纪,却已早早尝尽了生离死别的苦楚,更在这灾荒乱世里,为了一口吃食,学会了弱肉强食,学会了欺凌更弱者。

朱由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的饼屑。他转向陈锐:“陈千户,京中如今可设粥厂赈济?”

陈锐躬身道:“回皇孙,陛下于本月初八下旨,命五城兵马司于京城九门外各设粥厂,煮粥济贫。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流民日增,粥少人多,听说每日只施两顿稀粥,领粥的队伍排出去二三里。这些孩子若无大人带着,怕连粥碗都挤不上去。”

朱由检望向官道尽头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夕阳西下,将城墙染成暗红色,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铁。他知道陈锐说得委婉了——所谓“粥厂”,不过是朝廷粉饰门面的手段。那些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汤,养不活这成千上万的饥民,更救不了眼前这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他们若无人管,要么饿死道旁,要么沦为地痞混混的爪牙,要么被人牙子拐去,卖作奴仆,甚或更不堪的去处。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已有了计较。

“徐二驴。”朱由检看向那个仍紧绷着身子的男孩:“你方才说,你爹最大的心愿是有两头驴,拉车耕地,把日子过下去。那我问你——若我给你一条活路,让你和你妹妹,还有这些没了爹娘的孩子,能有饭吃,有衣穿,有屋住,你可愿跟着我走?”

徐二驴猛地抬头,眼中爆出不敢置信的光,却又迅速黯淡下去,警惕地问:“小官人……要俺们做甚么?卖身么?”

“不卖身。”朱由检摇头:“我有一处庄子在宛平县,正缺人手。你们去那儿,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喂鸡养鸭、打扫院落、帮着照看菜地。我管你们吃住,每月还发些零用铜钱。待你们长大些,若想学门手艺,我也可请人教。”

他顿了顿,语气更缓了些:“自然,若你们不愿,我也不强求。每人可分些干粮,自寻生路去。”

徐二驴呆住了。他身后的女孩拽了拽他破烂的衣角,小声说:“哥……俺饿……”

其余几个孤儿也眼巴巴望过来,眼神里既有期盼,又有恐惧——他们已被这世道骗怕了,不敢相信天上会掉下这样的好事。

徐二驴咬了咬牙,忽然拉着妹妹跪下来,重重磕了个头:“俺愿意!俺愿意跟着小官人!只要给俺妹一口饭吃,让俺做牛做马都成!”

这一跪,像推倒了骨牌。另外四个孤儿也纷纷跪下磕头,口称“愿意”。有两个父母尚在的孩子犹豫片刻,终究没敢上前——他们怕离开此地,父母回来寻不着。

朱由检点点头,对陈锐道:“陈千户,劳烦你派两名弟兄,持我令牌,将这些孩子送往宛平五里屯的李家庄。告诉庄头李安,好生安置,按庄丁例给衣食,莫要苛待。”他从腰间解下一枚鎏金银牌——那是离京前朱常洛所赐,以备不时之需。

陈锐接过令牌,略一迟疑,低声道:“皇孙,此事……是否先禀明太子殿下?”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二人能听见:“私自收留流民,若被言官知晓,恐生非议。”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陈千户,这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八岁,最小的才五六岁。我收留他们,一为积德行善,二为庄上添些人手,有何不妥?至于言官——”

他淡淡一笑:“我年方九岁,收几个孤儿在庄上做些杂活,也算‘私蓄奴仆’么?纵有非议,自有父王替我担待。”

这话说得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陈锐心中一凛,知道自己多嘴了,连忙躬身:“卑职明白。这就安排。”

他点了两名最稳重的缇骑,吩咐一番。那两名缇骑领命,将徐二驴等六个孩子聚拢起来——五个男孩,一个女孩,都是面黄肌瘦,眼神惶惑。朱由检又从干粮袋里掏出最后几张饼,分给他们:“先垫垫肚子,路上听这两位军爷吩咐,莫要乱跑。”

孩子们捧着饼,狼吞虎咽起来,噎得直抻脖子。徐二驴却只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余下的仔细包好,揣进怀里——那是留给妹妹的。

朱由检看在眼里,没说话,转身上马。

马蹄声重新在官道上响起时,日头已偏西。朱由检回望了一眼那群渐渐缩小的身影——六个孩子像一串小麻雀,跟在两名缇骑马后,蹒跚往宛平方向去。徐二驴牵着妹妹的手,不时回头望来,眼神复杂。

陈锐策马靠近,低声道:“皇孙仁心。只是这般孩子,庄上已收留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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