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三号车厢的“花”（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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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掌印变得极度狂躁，在玻璃上乱窜，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方青瑶觉得，那声音像下冰雹。

“他们看到活人了。”老乘务员说。

方青瑶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她看到自己脚边的地板上，不知什么时候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水是从三号车厢的门缝里渗进来的，漫过她的鞋底，漫过那些乘客的脚。

不对。

这节车厢的地板，本来不该有水。

她抬起头，看向车窗。

窗外已经不只是手了。

密密麻麻的手印之间，出现了无数张脸的轮廓。

嘴巴大张着，像在喊话，又像在吞水。脸贴着玻璃，五官被压得扁平、扭曲，像一张张泡烂的面具。

这些脸都在看她。

方青瑶的心脏用力跳了一下。

她这才发现，从刚才开始，三号车厢里所有乘客，都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头还朝着前方，但眼珠子全部转向了她。

白色多，黑色少，像一颗颗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发出湿润的光。

“老爷爷，他们为什么看我？”方青瑶小声问。

老乘务员没有回答。

她转头看去，那个枯瘦的老人还在那里，但脸色更灰了。

他直挺挺地站着，嘴巴紧闭。他的后脚跟，也和车厢里其他人一样，慢慢离开了地面。

方青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老爷爷？”

老乘务员抬起手，指了指她的身后。

方青瑶回头。

窗外，所有的手印都停了下来。

它们不再乱动，而是整齐地、缓缓地，朝着一个方向滑动。

最终停在方青瑶正对的那扇窗上，一层叠一层，密密麻麻。

然后，它们开始一笔一划地在玻璃上写东西。

方青瑶看清了那两个字。

“开窗。”

字迹很潦草，像是有人用右手拼命抓出来的，又像最后一个濒死的人，用尽全身力气在玻璃上扣出来的。

然后整节车厢，所有窗户上，都浮现了那两个字。

成千上万个“开窗”，布满视线，像整面玻璃都在央求。

在方青瑶眼里，这些字像是用花枝缠绕成的。

很漂亮。

但她也听到了那些字背后的声音，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带着咕噜咕噜的气泡声：

“开……窗……呀……”

“外面……有空气……”

“外面……能回家……”

“来呀……”

方青瑶咽了一口口水。

“我不开。”

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老师说，坐车的时候不能把头和手伸出窗外。”

窗外的声音停了一秒。

然后，更疯狂地涌了过来。

“砰！砰！砰！砰！砰！”

整节车厢的玻璃剧烈震动，连带着地板都在抖。

积水在方青瑶脚下翻腾，像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钻出来。

三号车厢的所有乘客，开始缓慢地转过头。

脖子扭动的方向不一致。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有的直接向后拧了一百八十度。

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响，像在掰断一节节筷子。

方青瑶终于觉得不对劲了。

她抱紧小熊，往车厢中间退。

“想不想知道，在车的最后一节车厢，会发生什么？”老乘务员的声音突然从她耳边响起。

方青瑶来不及回话。

灯，又灭了。

这一次，黑暗中响起的，是无数双脚踩在水里的声音。

而她怀中的小熊，发出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像哭一样的震动。

是悠悠。

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