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追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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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瑶站起来，仰着脑袋，很认真地说：“我认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它长在墙上，不会动。你比它厉害，你还会敲鼓。”

那凸起缓缓收了回去，像被什么烫了似的。

那“咚咚”声也朝车头方向快速移动，最后在很远的地方消失了。

方青瑶呼出一口气，但还没等她坐下，车窗上突然贴上来一样东西。

是一张很小的脸。

只有手掌大，白得像纸，五官被水泡模糊，像从某个广告牌上撕下来的旧贴纸。

它从车窗外往里面看，额头和鼻尖贴着玻璃，压得扁平。

紧接着，第二张、第三张、第十张。

无数苍白的小脸从隧道的水中浮上来，像一群被惊动的白鱼，“啪啪”地贴在车窗上，把整节车厢的玻璃贴得满满当当。

它们都张着嘴，无声地喊，泡泡从嘴里冒出来，在水里升腾。

方青瑶看见，其中一张脸，长得和纸扎小鬼有几分相似。

都是那样圆的腮帮子，弯弯的嘴角。

只是纸扎小鬼用墨笔画出来的笑更僵硬，而这张脸在水里不停扭曲、浮肿，像有人拿了张小孩的照片反复对折。

“你认识那个偷东西的小纸人吗？”她走到车窗前，问那张脸。

脸没有回答，只是嘴巴张得更大了，泡泡冒得更多。

方青瑶感觉脚底又湿了。

她低头看，水从车厢前面的连接处漫过来，已经没过鞋底。

广播突然响了。

“下一站，长坪站。请乘客坐稳扶好，不要靠近车门。”

和之前不同，这次报站声断断续续，像录音带被水泡胀了，声音忽高忽低，夹杂着“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方青瑶猛然想起张佳妮之前断断续续说过的那几个站名。

南湾、书院路、白湖、长坪、滨江公园、东港。

长坪。

是其中之一。

但方青瑶已经不信了。

她不知道这个“长坪”是真是假，也不知道这站该不该下。

她只知道，张佳妮让她在白湖下，而白湖还没到。

车窗外的小脸们听到广播，忽然齐刷刷地扭过头，看向前方。

像收到了什么信号。

方青瑶顺着它们的目光看过去。

远处的隧道里，出现了一点光。

不是站台的光。

是一盏灯。

一盏手提着的、昏黄的老式煤油灯。

就悬在铁轨中央，朝着列车飘来。

方青瑶的瞳孔慢慢放大。

那灯越来越近，照亮了提灯的人。

一个枯瘦、高大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胶皮雨衣，脸遮在宽大的帽檐下，只露出一截泛青的下巴。

他站在铁轨正中，面对疾驰而来的列车，慢慢抬起了另一只手。

那只手里拎着一把长长的、沾满黑油的大扳手。

“让开！会撞到你的！”方青瑶猛地拍打车窗，朝他大喊。

男人不动。

列车也不减速。

就在车头即将撞上他的一瞬间，方青瑶本能地闭上了眼。

没有撞击声。

列车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像穿过一片雾。

窗上的小脸们全都不见了。

轨道空空荡荡。

只有那盏煤油灯在穿过的瞬间，在车窗上留下了一个极烫的、亮黄色的光斑。

光斑像活物一样在玻璃上蠕动着，慢慢凝聚成两个字：

“下车。”

方青瑶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字，忽然伸手抹了一把玻璃。

字被抹花了，像擦掉一层水汽。

但她的指尖，比刚才凉了很多。

列车继续向前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