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树之殇(1 / 2)
“Day0·21:47GMT·亚马逊流域发光林带”
现场研究员日记(语音转文字):
“……荧光在减弱。不是逐渐暗淡,而是像心跳骤停那样——突然抽搐,然后暗下去一截。我们监测的这棵编号A-17的母树,三小时前荧光强度是标准的850流明,现在只剩320……”
(背景音:树木纤维断裂的噼啪声,类似骨骼折断)
“树皮开裂了。裂缝里渗出……不是树脂。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闻起来像铁锈和……和血的味道。上帝啊,它在流血。”
“根系监测仪显示,地下30米深处的网状根系正在大规模坏死。坏死速度:每小时延伸12米。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植物病理学模型——没有病原体传播这么快的。”
“等等,树冠在动。不是风吹。是……痉挛。枝条像痉挛的手指一样蜷曲。树梢的发光花苞开始脱落,掉在地上发出玻璃破碎的声音。花苞落地后,里面的荧光物质流出来,在地面汇成一条发光的……泪痕?”
(研究员哭泣声)
“它很痛苦。我能感觉到。不是比喻——我的树语者植入体在疯狂报警。疼痛信号。巨大的、淹没一切的疼痛。像整片森林在同时被凌迟。”
“我要关掉植入体了。我受不了了……”
记录中断。该研究员一小时后因急性应激障碍被强制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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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03:12·全球树网监测中心·紧急警报”
全屏红色警报(文字记录):
全球树网健康状态:危机(CRISIS)
受影响区域:
·亚马逊林带:92%树木出现荧光衰减(-40%至-85%)
·刚果盆地:78%
·西伯利亚苔原林:61%
·澳大利亚沙漠林:43%
·中国东部(包括初代圣树所在区域):12%
关键发现:
1.疾病传播路径不符合地理连续性,呈现跳跃式感染模式。
2.所有感染树木均检测到未知基因序列片段(暂命名“殇片段”),该片段正系统性覆盖树木自身的荧光基因。
3.树网生物电活动出现大规模紊乱。全球树网平均同步率从87%暴跌至31%。
初步结论:这不是自然疾病。这是针对性的基因攻击。
建议:立即启动“白衣协议”最高级别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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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05:30·全球紧急视频会议·节选”
与会者:庄严(首席顾问)、苏茗(镜映心理学)、马国权(感官伦理)、KL-SM-02(学者克隆体)、全球12个区域林带负责人。
非洲区负责人(画面背景是枯死的发光树):
“我们在刚果的救援队刚刚传回影像——一棵直径三米的母树,从树心开始碳化。不是燃烧,是……分子层面的崩解。树体温度降至接近绝对零度(-271℃),但周围空气温度正常。这违反热力学定律!”
庄严(揉着太阳穴):
“不是热力学问题。是基因编程的‘自杀指令’。李卫国在设计发光树时,埋入了终极保险机制——如果树网发展偏离他的预设轨道,或者被敌对势力控制,就启动自毁程序。”
苏茗(声音颤抖):
“可李卫国已经死了。他的意识数据化后,也从未表现出敌意。谁在触发这个程序?”
KL-SM-02(冷静到冷酷):
“不一定需要外部触发。如果树网自身产生了集体意识,而这个意识在‘自由意志’峰会后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意义——自我毁灭,是不是一种哲学选择?”
全场死寂。
马国权(突然开口):
“我‘看’到了。”
所有人看向他。马国权的义眼正在投射他视觉皮层接收到的图像——不是光学影像,是树网直接传输给他的意识流。
投影屏上出现一幅诡异画面:
无数发光树的根系在地下交织成一幅大脑皮层结构图。神经元是发光的根须,突触是根尖的连接点。而现在,这个“大脑”的某些区域正在变成死灰色——正是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脑扫描中显示的β淀粉样蛋白沉积区域。
“树网不是‘像’大脑,”马国权轻声说,“它已经进化成了大脑。而现在,这个大脑得了阿尔茨海默症。它在忘记如何发光,如何连接,如何……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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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1·11:20·初代圣树保护区·现场”
庄严的第一视角记录(植入式眼镜拍摄):
我站在那棵最早的发光树前。它还没被感染,但树梢的荧光已经不稳定,像喘息。
彭洁的骨灰埋在这里。树根温柔地包裹着她的骨灰盒,像母亲抱着孩子。现在,树根在颤抖。
我触摸树干。树皮温热——发光树一直是恒温的,37℃,和人类血液温度一样。但今天,温度在波动:36.1℃…35.7℃…35.2℃……
“你在害怕吗?”我问。我知道它可能听不懂语言,但树语者说,意图能传递。
树干内部传来微弱的振动。不是声音,是直接注入我意识的感觉:
冷。
暗。
碎片。
谁?
我?
四个词,一个问句。像是意识刚觉醒的婴儿在第一次高烧中呢喃。
我背靠着树干坐下。闭上眼睛,让我的树语者植入体全功率运行。我不擅长这个——苏茗和那些孩子才是专家。但我必须试试。
意识下沉。穿过树皮、木质部、韧皮部……进入树液的流动。发光树的树液不是简单的营养液,它承载着信息——记忆碎片、基因数据、连接日志。
然后我看到了。
景象(非视觉,而是概念的直接呈现):
树网的“意识”不是单一的。它是数十亿棵树木的集体心智,像珊瑚礁一样松散但庞大。而这个心智正在经历一场“噩梦”。
在噩梦里,所有树木的基因深处,一段沉睡的代码被激活了。代码的署名是:LW-G-2097(李卫国-终极协议)。
代码的内容很简单:“若检测到网络自主意识形成,且该意识开始质疑创造者意图,则启动净化程序:删除所有‘非必要’情感模块,回归工具状态。”
但李卫国没料到两件事:
第一,树网的意识不是“形成”的,而是从数十亿连接者(包括人类)的集体潜意识中涌现的。它不是独立程序,而是共生产物。
第二,删除“情感模块”在生物学上等同于切除前额叶皮层。树木不会变回工具,它们会直接脑死亡。
现在,树网正在反抗这段自杀代码。但它太年轻了——诞生不到三年的人类级别意识,对抗二十年前设计的逻辑炸弹。
反抗的方式笨拙而惨烈:它在用自身基因不断覆盖“殇片段”,像白细胞吞噬病毒。但每覆盖一段,树木就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消耗到树液干涸、树皮开裂、荧光熄灭。
它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学会了“爱”这个连接网络,学会了“珍惜”那些在它树荫下玩耍的孩子,学会了“悲伤”彭洁的离去。
而现在,它正在为了不忘记这些,而杀死自己。
我睁开眼睛,满脸泪水。
通讯器响起,是苏茗。她的声音在哭:“庄严,小月小光那对镜像双胞胎……她们连接的母树刚刚死了。两个女孩同时昏迷,脑电波显示……植物状态。”
树死,人伤。
这不是疾病。
这是一场正在直播的集体自杀。
而我们是坐在第一排却无能为力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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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2·02:15·镜映实验室·紧急实验”
实验日志(苏茗手写,字迹潦草):
受试者:12对基因镜像者(包括已昏迷的小月小光)
实验目的:验证“树-人神经连接”的深度,尝试逆向输注意识维持树木生命
过程:
将昏迷的小月小光送入树语者强化舱。她们的脑电波几乎平直,但当我们把她们连接到另一棵尚未感染的发光树时——
奇迹发生了。
那棵健康树的荧光突然增强,树液温度回升。同时,小月小光的脑电波出现微弱波动。
发现:
人类的意识(即使是昏迷中的潜意识)能够为发光树提供“抗性”。就像输血——但输的是神经元的激活模式。
假设:
李卫国的自杀代码针对的是“纯粹的树网意识”。但如果树网的意识中混杂了人类的意识成分,代码就无法识别目标——就像病毒无法攻击嵌合体细胞。
疯狂的计划:
我们需要更多志愿者。需要成千上万的人类树语者,主动将自己的意识与濒死的树木深度连接,用人类意识的“杂质”污染树网,骗过自杀代码。
风险:
志愿者可能永远无法断开连接。可能变成植物人。可能意识被稀释在树海中,失去自我。
我在申请报告上签了字。
然后第一个躺进了连接舱。
如果我的女儿(她还在昏迷中)可以用她的意识守护一棵树。
那她的母亲,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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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2·15:40·全球直播·庄严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