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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荧光伦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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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罪恶的刻度

全球荧光监测网的实时数据流,在联合国总部危机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跳动。

那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完整的健康数据库——从庄严团队最初简化荧光诊断技术,到如今的可穿戴设备全民普及,十七年间积累了八千七百亿人次的生命数据。每一秒,都有三百万人通过手腕上的荧光手环检测基因状态,数据实时上传至全球数网计算中心。

屏幕左侧是健康指数:全球平均遗传病风险从17.3%降至5.1%。右侧是社会稳定指数:因基因歧视引发的冲突事件从年均三千七百起降至四十一起。

正中是那个刺眼的、用血红色标注的数字:

优生筛选请求:日均47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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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血缘和解协议》签署第十三年开始,这个数字就在指数级增长。”技术伦理委员会首席顾问苏茗站在大屏幕前,六十二岁的她白发已生,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手术台上的主刀医生,“不是患者请求筛查遗传病,是健康人群请求筛查——为了‘优化’后代。”

她调出具体数据:

·类型A:情侣婚前筛查,要求预测后代患常见疾病(糖尿病、高血压等)的概率,37%的请求者表示“若风险过高会考虑分手”。

·类型B:试管婴儿前筛查,要求从多个胚胎中选出“最佳基因组合”,22%的诊所已提供此项服务。

·类型C:最危险的类型——职场基因筛查。全球已有四百七十家公司要求应聘者提供“基础基因适应度报告”,虽然法律明令禁止,但黑市服务猖獗。

“这不是医疗。”苏茗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回荡,“这是新型优生学,包裹着科技外衣,打着‘健康选择’的旗号,本质上和一百年前那些测量颅骨、划分人种的伪科学没有区别。”

一位欧洲代表举手:“苏博士,但荧光技术确实拯救了数百万遗传病患者。不能因噎废食……”

“我们没有废食。”苏茗打断他,“我们在讨论如何安全进食。当年丁守诚的基因编辑实验,赵永昌的克隆人计划,都是从‘微小、可控、有益’开始的。今天这个47万的数字,明天可能就是470万。当整个社会都在用基因给彼此打分时,我们离《血缘和解协议》想要避免的灾难,还有多远?”

她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切换画面:一个六岁女孩的档案。她叫莉莉,是第二代嵌合体,天生脊柱有发光组织,能感知电磁场变化——这在荧光技术普及后被视为“独特天赋”。但档案上的红字触目惊心:

基因评分:B+(低于同龄人平均水平17%)

建议:加强神经发育监测,不建议参与竞技类课程

“这是她的学校系统自动生成的。”苏茗说,“基于荧光手环数据,算法给她贴上了标签。老师们会无意识地降低对她的期望,同学们叫她‘B+莉莉’。上周,她试图用剪刀割掉自己背上的发光组织,因为‘不想再被评分了’。”

指挥中心里,有人倒吸冷气。

“这只是一个孩子。”苏茗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如刀,“但全球有八百七十万儿童正在经历类似的事。他们出生在荧光技术时代,从胚胎期就被监测、被评分、被分类。请问各位:当这些孩子长大后,他们会如何看待那些‘评分’比他们低的人?当他们成为父母,他们会如何选择孩子的基因?”

沉默。

沉重的、几乎凝固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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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火种的反噬

同一时间,庄严坐在自家书房的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发光树——那是彭洁葬礼时种下的,如今已亭亭如盖。

他退休七年了。

名义上是“退休”,实则是全球伦理委员会的名誉主席,每天依然要处理无数邮件、参加无数视频会议。但今天,他关掉了所有设备。

桌上摊着一封信,纸质,手写。

来自赵永昌。

那个在监狱里服刑了十五年的资本巨鳄,三个月前因晚期胰腺癌获得保外就医,如今躺在临终关怀病房里。信是口述、由护士代笔的:

庄医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医生说最多还有两周。

这十五年,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我到底错在哪里?最初,我只是想投资能造福人类的技术。基因编辑可以消除遗传病,克隆技术可以挽救器官衰竭,荧光诊断可以提前预警疾病——这些不都是好事吗?

直到最近,护工给我看新闻,看到那些‘基因评分’‘优生筛选’的报道,我突然明白了。

我错在以为技术是中性的。

我错在以为人类准备好驾驭它了。

我们发明了火,然后用它烧毁了整个森林,还怪火太热。

庄医生,你说得对。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但我最后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当年投资的那些项目,那些你以为我完全控制的实验室,其实……不完全受我控制。

有些数据流向,有些技术突破,有些‘意外发现’,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

就像下棋时,你以为自己在布局,其实有另一只手在移动棋子。

那只手……可能不是人类的手。

祝你好运。我们地狱见时,再继续辩论。

——赵永昌绝笔

信纸在庄严手中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赵永昌的忏悔——这个人到死都在为自己辩解。而是最后那段话。

“像是被某种力量引导着。”

庄严走到院中,将手贴在发光树的树干上。树皮温暖,内部有脉搏般的微弱震动,那是树网在地球深处交换信息时的生物电流。

“是你们吗?”他轻声问,“引导这一切的,是你们吗?”

树没有回答。

只有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声响,像无数人在遥远的地方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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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是苏茗。

“看到新闻了吗?”她的声音紧绷,“伦敦爆发了反荧光技术游行,抗议者砸毁了三个荧光筛查中心。巴黎有支持者组织反游行,两边冲突已经导致十七人受伤。”

“莉莉的事你公开了?”庄严问。

“不得不公开。否则那些人永远不懂,评分系统对孩子的伤害有多大。”苏茗停顿,“但公开后,舆情两极分化更严重了。有人说我在阻碍医学进步,有人说我圣母心,有人说……”

“有人说我们应该接受基因优化是人类的未来。”庄严替她说完。

沉默。

“庄严,我们输了吗?”苏茗问,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疲惫,“奋斗了一辈子,揭穿了丁守诚,扳倒了赵永昌,促成了《血缘和解协议》,结果十七年后,一切又回到了原点——只是这次,优生学穿上了更精致的外衣。”

庄严看着发光树。

树冠在夜空中发出柔和的荧光,像倒悬的星海。

“还记得李卫国的时间胶囊里,除了《和解协议》草案,还有什么吗?”他说。

苏茗想了想:“那份手写的笔记……‘技术的每一次飞跃,都是对人性的拷问。我们不是在和机器赛跑,是在和自己的贪婪赛跑。’”

“对。”庄严说,“现在我们跑到了新的岔路口。荧光技术本身没有错,错的是我们怎么用它。就像手术刀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

“那怎么办?立法禁止?可法律永远追不上技术。”

“法律追不上,”庄严缓缓说,“但人心可以。”

他挂断电话,回到书房,打开加密通讯录。里面有三百多个名字——那是他过去几十年在全世界培养的“火种”,年轻医生、伦理学者、社区工作者、技术开发者。

他群发了一条信息:

“火种们:”

“我们曾以为,揭穿基因实验的黑幕、签署《和解协议》,战争就结束了。”

“但战争从未结束,只是换了战场——从实验室换到了每个人的手腕上,从基因编辑换到了基因评分,从权力博弈换到了日常选择。”

“现在,战场扩大到了全球。有人想用荧光技术划分人的等级,有人想用优生筛选创造‘完美后代’。”

“如果你们还相信医学的真谛是‘有时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而不是‘总是评分,常常筛选,有时淘汰’——”

“请回到你们各自的岗位,做一件事:告诉每一个患者、每一个家庭、每一个迷茫的人:”

“你的价值,不在基因的评分里。”

“你的人生,不在算法的预测里。”

“你的尊严,在你自己定义的选择里。”

“就像当年苏铭在法庭上说的:定义人生的权利,在自己手里。”

“现在是时候,为全人类夺回这个权利了。”

“——庄严”

点击发送。

三百多个名字,三百多个火种,分布在五十多个国家,从顶级医院到乡村诊所,从科研机构到社区中心。

战争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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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算法的良心

柏林,全球最大的荧光技术公司“生命之光”总部。

CEO卡特琳娜·施密特看着实时数据面板,眉头紧锁。她是德国生物信息学天才,三十七岁就掌管这家市值三千亿欧元的巨头。公司开发的荧光手环占据了全球73%的市场份额,基因评分算法是她亲自带队研发的。

但现在,算法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卡特琳娜,伦理委员会的抗议信。”助手递上平板,“苏茗博士直接点名我们的‘基因适应度评分系统’,要求立即下架。”

“还有这个。”技术总监脸色苍白,“我们的后台数据显示,全球有八百多个组织正在策划抵制行动。最麻烦的是——树网本身开始异常。”

“什么异常?”

“树网拒绝向我们提供最新的基因关联数据。”技术总监调出日志,“从昨天凌晨开始,所有对树网深层数据库的查询,返回的都是同一句话。”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不是英文,不是中文,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符号——但所有看到的人,都能直接理解其含义:

“评估中:文明是否滥用馈赠。”

卡特琳娜感到脊背发凉。

“这是……树网在和我们对话?”

“更像是审判。”技术总监声音发颤,“卡特琳娜,我们可能走得太远了。那个基因评分系统,我们当初设计时只是为了帮助用户了解健康风险,但现在它被用来……”

“用来划分人的等级。”卡特琳娜接过话,“我知道。”

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柏林夜景。城市中,无数荧光手环在夜色中闪烁,像星星坠落人间。每一点光,都代表一个人,一个生命,一个被算法评分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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