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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5章 丁氏和解(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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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血之祠堂”

雨落江南。

青石板路在黄昏雨中泛起幽光,像无数块被时间磨亮的墓碑。丁氏祖宅坐落在苏南古镇深处,三进院落,白墙黛瓦,马头墙的飞檐刺破铅灰色天空。这座宅子建于光绪年间,出过举人、留洋医生、革命者,也出了一个用基因改写人类血缘的罪人——丁守诚。

此刻,祠堂内烛火摇曳。

不是电灯。是真正的蜡烛,七十七支,环绕着黑檀木供桌。桌上没有祖宗牌位——那些刻着“丁公讳守诚”之类的木牌,在三日前被家族会议决议全部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用澄心堂纸手抄的名录,展开如长卷,墨迹犹新:

《丁守诚基因实验已知受害者名录(1985-2010)》

名录首行:编号001,陈秀兰(载体,1988),苏茗之母。

末行:编号143,林晓月之子(无名,2023),监护状态:失踪。

中间141个名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具扭曲的肉身、一段被篡改的人生、一个破碎的家庭。

七个人围坐在供桌前。

他们是丁守诚的血脉——子女、孙辈、曾孙。也是他的遗产继承者,更是他的罪责分担者。这场聚会没有通知媒体,没有公证人,只有一位受邀的“见证者”:彭洁,坐在轮椅上,被安置在祠堂侧面的阴影里。她已不能言语,但眼睛仍清澈,像两枚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标本,记录着一切。

主持者是丁守诚的长孙,丁志明,四十二岁,遗传学教授。他起身,蜡烛的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深邃的阴影。

“开始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回荡,“按照抽签顺序。每个人,说出自己与‘那件事’的关系,以及……你打算如何偿还。”

雨声渐急。

第一支签,抽中的人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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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长子之影·丁志坚的遗孀,周文英,68岁”

她穿黑色旗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像要去参加葬礼。事实上,她每天都在参加丈夫的葬礼——丁志坚,丁守诚的长子,死于1998年的“实验室事故”。官方记录如此。但家族内部流传着另一个版本:丁志坚发现了父亲用人胚胎做嵌合实验,准备举报。三天后,他所在的实验室发生“意外”试剂泄露,急性多器官衰竭,四十二岁死亡。

“我是周文英。”她的声音干涩,“志坚的妻子。我们有一个女儿,丁敏,今天也在场。”

坐在角落的年轻女子微微点头,脸色苍白。

“志坚死前三天,给我打过电话。”周文英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磁带嘶哑转动,传来一个男人急促、压抑的声音:

“文英,听我说,如果我出事了,不是意外。爸的实验室里……有东西不该存在。他在造人。不是比喻,是真的在组装生命,像拼积木……我看到了培养舱,里面……有会动的……胎儿……”

(剧烈的咳嗽声)

“名单……在我书桌暗格里……所有参与实验的医护人员,还有‘载体’的名字……如果我不在了,你要保护好这份名单,等合适的时机……”

(背景传来敲门声)

“有人来了。记住,保护好——”

录音戛然而止。

祠堂内死寂。只有磁带空转的沙沙声。

周文英关掉录音机:“我保护了名单,二十五年。直到彭洁护士长开始公开证据,我才敢把它交出来。”她看向彭洁,微微鞠躬,“谢谢你,给了我勇气。”

她从包里又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供桌上:“这是原件。还有志坚的实验室日记,里面记录了他怀疑父亲在实验中使用活体胎儿组织的具体细节。”

丁志明深吸一口气:“您希望家族如何做?”

“不是希望。”周文英直视长孙的眼睛,“是要求。第一,家族基金必须出资,为所有名录上的受害者建立终身医疗信托。第二,丁守诚的名字必须从族谱中彻底删除。第三……”她停顿,看向女儿丁敏,“我女儿,丁敏,她自愿放弃所有遗产继承权,转而创立‘基因伦理监督基金会’,资金由家族信托拨付,但管理权完全独立。”

丁敏站起来,三十八岁,眼神里有种破碎后又重新黏合的坚韧:“我学法律,就是为了这一天。基金会的第一项诉讼,将是代表名录上的受害者家属,起诉丁守诚遗产管理委员会,要求民事赔偿。虽然他已死,但遗产还在,罪恶不能随着肉体消失而一笔勾销。”

蜡烛的火苗猛烈摇晃。

像有风,但祠堂门窗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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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沉默的基因·丁敏,38岁,法律学者”

丁敏没有坐下。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份名录,手指抚过那些陌生的名字。

“我叫丁敏。丁志坚的女儿,丁守诚的孙女。”她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但我还有一个身份:基因嵌合体。”

祠堂内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丁敏卷起左臂衣袖。在祠堂昏暗的光线下,她小臂内侧的皮肤,隐约可见极淡的、金绿色的网状纹路——那是发光树共生基因在特定情绪状态下的微弱表达。

“三年前,我做了全基因组测序。”丁敏说,“结果显示,我7号染色体上有一段外源基因插入,与发光树‘镜映基因’同源。追溯来源:1985年,丁守诚的早期实验。而我出生于1985年12月。”

她看向母亲周文英:“妈,你怀孕时,是不是接受过‘新型保胎治疗’?”

周文英脸色惨白,点头:“你爸说……是医院的新技术,能让孩子更健康……”

“那不是保胎。”丁敏惨笑,“那是基因编辑病毒载体注射。丁守诚用儿媳的子宫,测试他的‘第一代优化基因’。”她顿了顿,“而我,很可能是唯一存活下来的‘第一代产品’。”

祠堂内落针可闻。

丁敏指向名录上的一个名字:“编号012,吴晓芳,1986年‘流产’,实为胚胎发育异常被迫终止妊娠。她的基因序列与我有87%的相似性。她本来可能是我的‘姐妹’。”

她又指向另一个名字:“编号027,林晓月之子,2023年出生。他的基因动态变化模式,与我二十三岁时的基因波动记录完全一致。他是我的‘镜像后代’,尽管我们隔了两代。”

丁敏放下衣袖,遮住那些发光的纹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罪证。我的DNA里刻着祖父的野心,父亲的恐惧,以及无数‘失败品’的死亡。所以,我放弃继承权,不是高尚,是求生——我必须以受害者的身份,而不是继承人的身份,去面对这段历史。”

她转向彭洁:“彭阿姨,您当年参与实验时,知道这些吗?”

彭洁无法回答。但她的眼角滑下一滴泪,在烛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

丁敏点头:“您不知道。我们都是不知道的载体。所以,和解的第一步,是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拿出一个U盘,“这是我整理的《丁守诚实验年表(1980-2010)》,基于父亲的笔记、彭阿姨的数据、以及我能搜集到的所有医疗记录。我将把它公开上传,任何人都可以下载、阅读、传播。”

“这会让家族名誉扫地!”一位叔辈忍不住喊道。

“名誉?”丁敏回头,眼神锐利,“我们还有名誉吗?我们只有债务。对143个名字的债务,对人类基因伦理的债务,对未来的债务。还债的第一步,是公开账簿。”

丁志明沉默良久,点头:“我同意。家族服务器将托管这份年表,并提供永久访问链接。”

雨声更大了,仿佛天空也在倾泻某种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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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被诅咒的血脉·丁守诚的私生子,马国权,45岁”

第三支签抽中的人,坐在最阴影的角落里。他站起来时,腿脚有些不稳——三年前的地震让他脊柱受损,如今依靠植入式神经支架行走。

他是马国权。丁守诚与医院清洁女工的秘密之子,出生证明被篡改,前半生活在“杂种”的阴影里。直到基因检测揭示真相,直到他发现自己也是基因编辑的对象——丁守诚在他身上测试了“神经再生增强基因”,代价是他成年后患上罕见的自身免疫疾病,攻击自己的脊髓。

“我叫马国权。”他的声音沙哑,“一个不应该存在的人。”

他走到供桌前,没有看名录,而是看着祠堂正墙上原本悬挂祖宗画像的位置——现在那里空荡荡,只有一块水渍痕迹,像一个模糊的人形。

“我母亲,马秀兰,1997年死于宫颈癌。”马国权说,“但她在病重时告诉我:她不是得病,是被‘处理’。因为她发现了丁守诚在儿科病房偷取健康幼儿的血样,用于基因比对。她威胁要举报,然后‘意外’查出了晚期癌症。”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一个朴素的女人抱着婴儿,站在医院宿舍门口。照片背面有一行歪扭的字:“国权百天,他爸来看过,留了钱,叫我们别说。”

“母亲至死没说出‘他爸’是谁。”马国权摩挲着照片,“她怕我遭报复。但她不知道,报复早就开始了——从我出生前,我的基因就被动过手脚。丁守诚在我身上测试的‘神经增强’基因,本来是为他另一个项目准备的:制造‘超级士兵’。但实验失败,基因表达失控,导致我的免疫系统攻击自身神经。他放弃了我,像放弃一件出故障的工具。”

他撩起后颈的衣领。在颈椎位置,皮肤下可见微微凸起的金属光泽——那是神经支架的接口,也是基因实验失败的永久烙印。

“我不需要家族的钱,也不需要道歉。”马国权说,“我只要求一件事:在祖宅里,为我母亲设一个牌位。不是丁家的妾室,不是情妇,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有名有姓的人——马秀兰,女,1955-1997,曾任职市第一医院后勤部,育有一子。”

丁志明肃然:“这应该。我们会请最好的匠人,为她单独制作牌位,供奉在祠堂东侧厢房,每年清明家族祭祀时,一并祭奠。”

“不。”马国权摇头,“不要和丁家的祭祀一起。单独设一个房间,叫‘忏悔室’也好,‘记忆堂’也好,里面只放受害者的牌位和照片。我母亲的,名录上143人的,还有那些我们不知道名字的。让每个走进这座宅子的人,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丁家的荣耀,而是丁家的罪。”

祠堂内,蜡烛的火苗齐齐向马国权方向倾斜,仿佛在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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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新生代的困惑·丁守诚的曾孙,丁远,16岁”

第四支签,抽中的是一个少年。丁远,丁志明的儿子,国际学校高中生,穿着潮牌卫衣,与祠堂的古旧格格不入。他站起来时,手里拿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某个社交媒体的界面。

“我叫丁远。”少年声音里有青春期特有的紧绷,“太爷爷死的时候我十岁,只记得葬礼很大,来了好多人,都说他是伟大的科学家。”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丁守诚的维基百科页面:“看,这里写:‘中国基因工程先驱,在遗传病治疗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经法庭定罪’。”

少年放下手机,眼神困惑:“所以,太爷爷到底是伟人,还是罪人?学校教我们要尊重科学先驱,但家里现在又说他是魔鬼。我该相信哪个?”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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