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我不杀你,但你得背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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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的乞丐窝在东街菜市后面的破庙里。
周时阅找到赵铁蛋的时候,那孩子正被两个大乞丐按在地上抢馒头。
一个馒头被掰成三瓣。
赵铁蛋手里攥着最那一瓣,死也不撒手。
两个大乞丐踩着他后背,往他胳膊上踹。
松手!你都瞎了一只眼还吃个屁!
给老子松——
一声。
周时阅蹲下来,把两个大乞丐的手从赵铁蛋胳膊上掰开了。
没用什么力。
但两个大乞丐同时嚎了一声——手腕像被铁钳子夹过似的。
他们扭头一看,面前蹲着个穿灰布短打的男人,脸上有泥,袖口有血渍,眼神很冷。
两个大乞丐爬起来跑了。
赵铁蛋蜷在地上,把怀里那瓣馒头按在胸口,抬头看周时阅。
一只眼睛是好的。
另一只——眼皮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从眉心划到颧骨。
你谁?
周时阅蹲在他面前,蹲了五秒没话。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叫周时阅。
赵铁蛋那只好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认出了这个名字。
去年冬天,功德司的人来收他爹债的时候,名单上盖着晋王府的大印。
大印底下签着的名字——周时阅。
赵铁蛋从地上弹起来。
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整个人像一头被逼急的兽,用脑袋朝周时阅胸口撞过去。
周时阅没躲。
那一脑袋撞在他胸口正中。
骨头碰骨头,闷响一声。
周时阅后背撞在破庙的柱子上,滑了半截才站住。
嘴角渗出一道血丝。
赵铁蛋退了半步,仰头看他。
那孩子十二岁,瘦得像根竹竿,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
但那只好的眼睛里全是火。
你害死我爹——你来干什么?!
周时阅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
我来还债。
还债?!怎么还?!你把我爹还给我——
还不了。
周时阅站直身体。
你爹死在我手上。
去年冬天的追偿令,是我签的。
我设的局。
我写的违约条款。
赵铁蛋的拳头攥得指甲陷进肉里。
你承认了?
周时阅从怀里掏出那叠名单,翻到第三十七页,递到赵铁蛋面前。
那孩子低头看着纸上的字。
赵阿四,借功德一百二十点,逾期三天,翻至三百六十点——追偿令编号三七。
周时阅签名的字迹清晰如新。
赵铁蛋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纸撕了。
撕得粉碎。
碎纸片从周时阅头顶飘下来,了满地。
你撕了也没用。
周时阅从怀里又掏出一张一模一样的。
我抄了十份。
赵铁蛋愣了。
你……你抄十份干什么?
一份给你撕,一份给你烧,一份贴你爹坟前——
剩下七份我自己留着,提醒我自己——你爹死在我手上。
赵铁蛋那只好的眼睛湿了。
但他没哭。
十二岁的孩子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仰着头对周时阅——
你还债。怎么还?
周时阅把那张名单折好放回去。
你爹欠的债,我来背。
你欠的?
周时阅从怀里掏出一张新符——陆昭菱教他画的那道清字符。
虽然歪歪扭扭。
但确实能用了。
这是一道还债符
我用它把你爹当年的功德债清掉。
然后——
他把符纸贴在赵铁蛋手心里。
你这辈子,所有的功德消耗——我来补。
你吃饭、穿衣、看病、娶媳妇——所有要用功德的地方,都从我名下扣。
扣到我死为止。
赵铁蛋低头看着掌心那张符纸。
歪歪扭扭的朱砂字。
很丑。
但符纸在发热。
热得他掌心发烫。
他攥紧那张符,抬头看周时阅。
你死了呢?
死了就换个方式还。
周时阅蹲下来,跟他平视。
转世了再还。
下辈子还。
还到你满意为止。
赵铁蛋沉默了很久。
破庙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片打转。
然后那孩子往前走了一步。
他伸出瘦得皮包骨的手,搭在周时阅肩膀上。
我爹去年冬天被追债的时候——
是趴在雪地里死的。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雪。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手里攥着一块饼。
饼是给我买的——他没舍得吃。
赵铁蛋的声音终于抖了。
你趴在雪地里试试。
周时阅二话没。
他走到破庙门口的那片泥地上——昨晚下过雨,地上全是湿泥。
他趴了下去。
脸朝下。
整个人趴在泥地里。
赵铁蛋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你趴多久?
你让我趴多久,我就趴多久。
周时阅的声音从泥地里闷闷地传出来。
赵铁蛋蹲下来。
他蹲在周时阅旁边,看着这个男人趴在泥水里的样子。
灰布短打全脏了,脸上糊了一层黑泥。
跟去年冬天他爹趴在雪地里的姿势——一模一样。
赵铁蛋看了一刻钟。
然后他站起来。
你起来吧。
我不让你趴了。
周时阅撑着胳膊慢慢爬起来,膝盖弯不了,整个人像一根湿透的柴火棍。
赵铁蛋看着他。
我不杀你。
周时阅的喉咙动了一下。
但是——
赵铁蛋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得背我。
背我去我爹坟前。
给我爹磕三个头。
然后——
你以后天天来。
给我送饭。
送一年。
周时阅扶着门框站起来。
泥水从他袖口往下滴。
一年。
他走到赵铁蛋面前蹲下来。
上来。
赵铁蛋趴到他背上。
瘦得像一把骨头。
周时阅背着他站起来。
往庙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