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9章 我不杀你，但你得背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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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铁蛋趴在他背上，忽然问了一句——

你背上是什么？

他手指碰到的位置，周时阅的后背衣料

周时阅没回头。

什么符？

护身符。

谁画的？

一个……朋友。

她让你来找我的？

她让我来找你。

我本来不敢来。

她——

不能让人死在债里。

债要活着还。

赵铁蛋趴在他背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周时阅后背的灰布衣料里。

声音闷闷的。

你那个朋友——她叫什么？

陆昭菱。

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周时阅背着他走出破庙。

外面的太阳照在两个人身上。

泥水在脚底下踩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她是个无德之人。

赵铁蛋一愣。无德之人？那不是比死人还——

那是以前了。

周时阅的脚步很稳。

现在无德之人——是这世上最干净的人。

她什么债都不欠了。

她在教我怎么也变得干净。

赵铁蛋趴在他背上，没再话。

一只手攥着那道歪歪扭扭的清字符。

一只手抓着周时阅的肩膀。

城南的风吹过来。

带着菜市场早市的腥味和热气。

周时阅背着他一步一步往城北走。

铁匠赵阿四的坟在城北荒山坡上。

要走一个时辰。

他背着一个十二岁的瘦孩子。

走得很慢。

但没停。

等他们走到城北荒山坡的时候。

陆昭菱已经站在赵阿四坟前了。

她左手提着一篮香烛纸钱。

右手的肿消了半截。

她回头看见周时阅背着赵铁蛋爬上来，没话。

只是把香烛点上了。

火苗在坟前跳了两下。

然后她退后一步，把位置让开。

赵铁蛋从周时阅背上滑下来。

他跪在坟前。

磕了三个头。

周时阅也跪了下来。

跪在赵铁蛋旁边。

陆昭菱站在他们身后。

风吹过荒山坡的枯草。

她把那篮纸钱点燃。

火光照着三个人影。

赵铁蛋磕完头站起来，回头看着周时阅。

你欠我一顿饭。

还有——

你欠我一块碑。

跟沈氏墓那种一样的。

周时阅抬头看他。

刻什么字？

赵铁蛋想了一下。

刻——

负罪者周时阅立

跟我爹的名字刻一起。

让他看着你。

周时阅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

额头抵在泥地上。

赵铁蛋转身走了。

瘦的背影在荒山坡上越来越。

走到坡底的时候。

他回头喊了一嗓子——

明天早上我要吃糖饼！

周时阅跪在地上没起来。

但嘴角动了一下。

……好。

陆昭菱站在他后面，低头看着他。

膝盖疼吗？

那就记住这个疼。

每条债，都会让你疼一次。

疼完了——就不欠了。

她转身往坡下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没回头。

你明天送完糖饼——

来摊上继续学画符。

还剩三百零一条。

周时阅跪在坟前，看着赵阿四的墓碑。

碑面上已经裂了两道缝。

草长到半人高。

他伸出手，把那道缝旁边的草拔了。

然后他跪着了一句——

赵阿四。

你儿子我背过了。

他恨我。

但他让我背他了。

我会背他一辈子。

你安心走吧。

风突然大了一下。

坟前的香火跳起来三寸高的火苗。

然后灭了。

白烟往天上飘。

周时阅慢慢站起来。

膝盖上的泥全干了，结成硬壳。

他一瘸一拐地往坡下走。

走到坡底的时候。

陆昭菱还没走远。

隔着一片荒草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

两个人隔着三十步远。

她没话。

他也没话。

但周时阅的手抬起来了一下。

然后放下。

陆昭菱看见他放下手了。

她把头转回去。

继续走。

左手袖口里，还剩三百零一张空符。

她摸到最上面那一张。

抽出来看了看。

阳光下。

符纸白得发亮。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但她了一句——

明天会有字。

他送完糖饼来画。

会画好的。

她把符纸塞回去。

走回馄饨摊。

锅里水开着。

香气扑鼻。

她坐下来。

左手握住碗沿。

烫了一下。

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