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0章 无德之人有功德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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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门框，看着屋里。

周时阅开口了。

那天晚上，功德司的大印刚换了新的。

我试印的时候，墨蘸多了。

写你那份契的时候，笔尖还在滴水。

我看见了。

但我赶着去处理下一份。

所以没改。

钱大年沉默了很久。

那只斜眼眨了眨。

你赶紧处理下一份——

我老婆就没药了。

她死了之后，我天天晚上做同一个梦。

梦里你那只笔尖一直在滴水。

滴了一晚上。

周时阅的双手攥在膝盖上。

我今天来补。

怎么补？

周时阅从怀里掏出两张纸。

一张是功德转借契。

一张是空白符。

这是功德转借契。

我名下所有自然流进来的功德——自动转一半给你。

直到你觉得够了。

钱大年低头看着那张契。

你一半功德给我——你吃什么？

我还有一半。

你要是那一半也不够呢？

周时阅把空白符推过去。

那我就画符卖钱。

学得不好，但能卖几个铜板。

钱大年忽然笑了。

那种笑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干的。

你一个晋王——画符卖钱？

我不是晋王了。

我是刻碑的。

钱大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张转借契拿起来。

你那一半功德我先收着。

收够了两年——我会还你。

为什么两年？

因为我老婆死了两年。

两年，每天一半功德。

够还了。

周时阅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谢谢。

不用谢。

钱大年把转借契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看了一眼门口靠着的陆昭菱。

你是谁？

我是画符的。

你画的符比他的好？

陆昭菱看了一眼周时阅那张歪歪扭扭的清字符。

好一点。

钱大年点了点头。

那你教他画好一点。

他那张符贴我门上——差点把我吓死。

歪得跟蚯蚓似的。

周时阅的脸红了。

陆昭菱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尽量。

她转身走出巷子。

周时阅跟着出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回街上。

阳光直直地照下来，青石板上的露水全干了。

周时阅走在后面，忽然开口了。

你今天跟我来——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不会打我？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陆昭菱停下来。

转身看他。

因为我怕他打你。

周时阅愣住。

你不是说……画疗伤符就行了吗？

画疗伤符也疼。

你疼了——还怎么背赵铁蛋去他爹坟前。

周时阅站在原地。

阳光打在他脸上，他那只早上洗过但没洗干净的手还沾着一道淡淡的朱砂印。

……你是怕没人背赵铁蛋？

我怕没人送糖饼。

陆昭菱转身继续走。

赵铁蛋说了——明天要甜的。

你要是不去送——他找我麻烦怎么办？

周时阅忽然笑了。

那种笑从喉咙里轻轻漏出来的，很小声，但他自己听见了。

他快步跟上她。

我会去送的。

明天给他买甜一点的。

陆昭菱。

干什么？

你今天的左手——好像没那么肿了。

陆昭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确实。

肿消了七成。

虎口的痂掉了大半，新肉粉粉的。

她攥了一下拳头。

能攥紧了。

好了一点。

周时阅走在她旁边，忽然伸出手——把自己手里那张沾了泥的转借契递给她。

这个你帮我收着。

为什么？

因为——

我怕我下回笔尖滴水。

你帮我看着。

陆昭菱接过那张契。

叠好。

塞进自己袖口里。

跟那三百零一张空符放在一起。

我看着。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

两个人并排走在城南的街上。

前面是馄饨摊。

锅里水开着。

馄饨老太太站在摊后面朝他们挥手。

姑娘——周刻碑——回来吃饭了——

周时阅快步走起来。

陆昭菱跟在他后面。

左手攥着袖口里那叠符纸。

最上面那张空符——被钱大年的转借契压着。

当阳光透过来。

符纸上有一条淡淡的弧线影子。

不是朱砂画的。

时光。

是影子。

但比朱砂画的好看。

她没说出来。

但她走快了两步。

追上了周时阅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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