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釜山的脸面(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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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推断和他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凶手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了周密的计划和准备。抛尸的地点选在黄明根自己家门口,这不是为了方便,而是为了传递某种信息——让所有人都看到,黄明根死了。
“黄家的人在哪儿?”朴斗焕收回目光,问道。
“都在屋里面,我们的人正在对他们逐一进行问询。”下属指了指灯火通明的豪宅大门。
“我进去看看。你让人看好现场,不要让任何无关人员随便闯进来,尤其是那些记者。”
“是,朴警长!”
朴斗焕大步穿过前院,踏上了黄家豪宅门前的台阶。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水和悲伤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客厅里灯火通明,水晶吊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纤毫毕现,几名警员分散在不同的位置,有的在询问黄明根的家属,有的在跟佣人交谈做笔录,还有的技术人员在检查黄家的电话线路和监控设备。
“你们最后一次见到死者是什么时候?”
朴斗焕走进客厅的时候,一名年轻的警员正在询问黄明根的太太。黄太太坐在沙发上,身上的丝绸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她的眼眶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泪痕,方才显然大哭过一场。
“应该是前天下午了,当时他从家里出去,说是要去见一个生意上的朋友。他出门的时候心情还不错,还跟我说晚上不用等他吃饭……”黄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像是在回忆的过程中不断地被某种巨大的悲伤打断。
朴斗焕站在一旁听了一会儿,大致理清了黄明根失踪前后的时间线。他没有太多耐心继续听这些程序化的问询,直接迈步上前,打断了那名警员继续录口供的节奏。
“绑匪为什么要杀黄明根?”他的问题直截了当,没有任何铺垫。
“啊?”黄太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愣住了。她的嘴巴张着,眼神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个面容冷峻的警官,脑子里一时半会儿没有转过弯来。过了好几秒,一种委屈的愤怒才后知后觉地涌上来——我怎么知道绑匪为什么要杀我老公,你这警察问的什么话!
但这种话,黄太太终究是不敢说出口的。她只是一个依附于丈夫生存的女人,黄明根活着的时候她可以在太太圈里趾高气扬,但现在黄明根死了,她面对一个警长,连大声说话的底气都没有。
她只能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抱怨:“警官,我不知道,我又不是绑匪。”
朴斗焕没有理会她语气里的那点小情绪。他拉过一把椅子,在黄太太对面坐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审讯室里常用的压迫性姿态盯着对方的眼睛。
“黄太太,你们家交了赎金,五十亿韩元,一分不少。按理说,绑匪拿到了钱,是绝对不可能会杀人的。”
他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来你们没有报警,这一点我很确定。绑匪最忌讳的就是警方介入,但你们没有触动这根红线,绑匪没有理由撕票。二来,杀了人只会给绑匪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黄明根不是普通人,他死了,整个釜山都会震动,警方会倾尽全力追查,媒体会铺天盖地地报道。绑匪只要不傻,就不会在拿到钱之后还主动给自己找这种麻烦。”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所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黄明根本人见到了绑匪的相貌,绑匪为了灭口不得不杀他。要么,就是你们家属背着绑匪做了什么事情,彻底激怒了对方,逼得对方宁可不要后续的赎金也要选择撕票。”
黄太太的脸色在朴斗焕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骤然变了。
不是那种被吓到的变,而是一种被说中了心事的心虚。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朴斗焕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盖上的睡衣裙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朴斗焕当了十几年的刑警,审讯过的嫌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种细微的表情变化逃不过他的眼睛。他立刻意识到,自己猜对了方向。
“黄太太,”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但压迫感反而更强了,“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我,我……”
黄太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神在客厅里四处游移,像是一只被逼到了墙角的老鼠。她迟疑了很久,久到旁边负责做笔录的警员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她。
终于,在朴斗焕沉默的注视下,黄太太咬了咬牙,像是下了某种巨大的决心。
“可,可能是我老公的手下尹相哲。”
“尹相哲?”
朴斗焕的眉毛猛地向上一挑。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七星派名义上的老大虽然是黄明根,但真正在外面抛头露面处理帮派日常事务的,一直是尹相哲。黄明根是坐在幕后的棋手,尹相哲是他伸到前台的那只手。这个人在七星派内部的地位仅次于黄明根本人,手底下直接管着上百号小弟,在釜山的地下世界里也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
“他做了什么激怒了绑匪?”朴斗焕追问道。
黄太太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坦白:“我……我真的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老公被绑架之后,我们全家人都吓坏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绑匪开口就要五十亿韩元,我们家虽然不穷,但一下子要拿出这么多现金根本不可能。”
她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打电话给尹相哲,让他帮忙处理一下我们家的那些不动产。他在釜山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只有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房产和地皮抵押出去换成现金。”
“然后呢?”朴斗焕的语气越来越紧。
“然后……”黄太太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然后去交赎金的时候,也是尹相哲亲自带钱去跟绑匪交易的。他是我们家的老臣子了,跟了我老公十几年,我们都很信任他,觉得有他出马一定能把人平安带回来。谁知道……谁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趴在沙发扶手上,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朴斗焕没有继续追问黄太太。他已经不需要再问了。
出事了。
听到这里,他就知道问题百分之百是出在尹相哲身上。
别人不知道尹相哲是什么人,他朴斗焕作为釜山警署的大队长,对尹相哲的底细再清楚不过。尹相哲名义上虽然只是七星派的一个干部,但实际上他在帮派内部的实权已经大到足以跟黄明根分庭抗礼的地步。手底下上百号小弟,光是跟着他吃饭的打手就有几十个,日常出行动辄就是三四辆车的人跟着。
这样一个人带钱去交赎金,他会老老实实地按照绑匪的要求一个人去吗?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尹相哲去交赎金的时候,必然是带了一帮荷枪实弹的手下过去的。他那种人,一辈子都在刀尖上舔血,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五十亿韩元交给几个绑匪?他一定会先评估对方的实力——如果碰上的是硬茬子,惹不起,那就老老实实交钱赎人。可如果对方只是几个软柿子,那他绝对不会客气,肯定会让手下跟绑匪发生正面冲突,既能把钱抢回来,又能把黄明根救出来,在帮派里立下天大的功劳。
这种赌徒心理,是尹相哲这种人的本能。
现在看来,尹相哲赌输了。
他碰上的人不是软柿子,而是一块硬得能崩掉他满嘴牙的铁板。
而且,朴斗焕心中有一个更加不祥的预感——尹相哲本人十之八九也已经出事了。绑匪杀了黄明根,又把尸体扔回黄家门口,这种嚣张到近乎挑衅的做法,分明就是在告诉所有人:惹了我们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果不其然。
就在朴斗焕的脑海中飞速运转着这些推测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响。那铃声在黄家客厅里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
还是局里打来的。
“不好了朴警长!”电话那头的声音这次是真的慌了,连基本的掩饰都顾不上,“海云台那边又出命案了,而且……而且不止一个,一下子死了十几个人!”
朴斗焕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什么?死了十几个人!”他的声音骤然拔高,把客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是的,已经有巡警赶到现场确认过了。有人认出了其中几具尸体的身份,这些人全部都是七星派的成员,而且……”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来描述那个过于骇人的场面。
“而且什么?说!”
“而且为首的那个人,是七星派的老大尹相哲!”
尹相哲。
死了。
十几个人,全部死了。
朴斗焕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太清楚这个案子的分量了。
死了两三个人还好说,他可以想办法把责任往绑匪头上一推,写一份案情报告把性质定性为帮派火并或者绑架案引发的连锁反应。虽然也会很麻烦,但不至于压不住。
可现在一下子死了十几个。
而且在釜山最繁华的海云台区。
海云台是什么地方?那是釜山的脸面,是游客聚集的黄金地段,是媒体关注度最高的区域。在那种地方一次性死十几个人,这个消息根本捂不住,明天天一亮就会登上全国各大报纸的新闻头条,电视台的记者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至。
到那个时候,整个釜山警署都会被架在火上烤。
而他朴斗焕作为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首当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