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帮他们回忆一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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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釜山的天空灰蒙蒙的,海风从港口方向灌入市区,带着初冬时节特有的凛冽寒意。街道两旁银杏树上最后几片枯黄的叶子被风卷落,在行人匆匆的脚步间打着旋儿飘落,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然而比天气更让人感到寒冷的,是今天一大早便铺满了整座城市报摊的新闻头版。
釜山日报、贤诚日报、半岛新闻报、东亚晨报、釜山商报……足足十几家报纸,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将头版最显眼的位置留给了同一个话题——釜山连环命案。报摊的老板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整理新到的报纸,当他借着路灯的微光看清头版上那加粗放大的黑色标题时,整个人都愣了好几秒,然后才手忙脚乱地将一摞摞报纸摆上货架。
“海云台惨案!七星派帮主尹相哲横死街头,随行十余人无一幸免!”
“一夜十七条人命!釜山地下势力大洗牌?”
“警方封锁海云台,连环命案震动全国!”
那些标题一个比一个耸动,一个比一个触目惊心。配图是记者们在警戒线外围拍摄的现场照片,虽然警方已经在尸体上盖上了白布,但那一排整齐排列在街面上的白布本身,就已经足够让任何一个看到照片的人倒吸一口凉气。十七具尸体,十七条白布,在海云台那条以繁华着称的商业街上一字排开,像是什么无声的宣告。
其中海云台那边的情况被报道得最多、最详细,几乎占据了各家报纸三分之二以上的版面。一方面是因为死亡人数太过惊人——十七个人,不是一个两个,不是三个五个,而是整整十七个。这个数字放在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座城市,都足以成为年度最大的刑事案件。另一方面,更让媒体疯狂涌上来的,是这十七个死者的身份——全部都是釜山本地的帮会成员,其中为首的那个,更是七星派名义上的帮主尹相哲。
七星派在釜山经营了多少年,釜山人就听了多少年关于他们的传闻。对于普通市民来说,七星派就像是一道潜藏在城市下水道里的暗流,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谁都知道它就在那里。而尹相哲这个名字,在釜山的江湖上更是响当当的存在——他是黄明根手下最得力的大将,手底下光是正式拜过香堂的小弟就有上百号人。这样一个人,连同他手下十几个最精锐的弟兄,一夜之间全部变成了尸体。
而且不是在什么偏僻的郊外、废弃的工厂,而是在釜山最繁华、最热闹的海云台区。
这个案子,已经不可能被压下去了。
距离半岛大选只剩下不到半年的时间,整个国家的政治气氛正处于一种微妙而紧绷的状态,各方势力都在瞪大了眼睛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攻击对手的武器。在这种节骨眼上出现了死亡十七人的惊天大案,还牵扯到帮会组织之间的血腥仇杀,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
各方政治势力的反应速度,比警方的现场勘查还要快。
参选人之一的李议员,几乎是在今天早上第一批报纸出街之后不到一个小时,就让秘书向所有驻釜山媒体发出通知——他将在上午十点整,于釜山市政厅前发表公开讲话。
十点整,李议员准时出现在市政厅前的台阶上。深蓝色西装,暗红色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台阶下方密密麻麻站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了他,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李议员先是沉默了几秒钟,目光缓缓扫过面前的记者群,然后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有力:“昨天夜里,在我们釜山,发生了一起令全体国民震惊的恶性案件。十七条生命,一夜之间被残忍剥夺。”
他刻意没有提这些人的帮会身份,用的是“生命”这个词。这种措辞上的技巧,在场的记者们心知肚明。
“我在此郑重承诺,我已与釜山地方检察厅取得联系,要求他们对这起案件进行最严肃、最彻底的调查。无论凶手是谁,无论他背后站着什么人,都必将被绳之以法。”
李议员的发言重点非常明确——抓捕凶手。他强调的是对犯罪行为的打击,是对凶手的追缉。这是一种相对稳妥的表态方式,既展现了自己对治安问题的重视,又不会因为言辞过激而得罪某些潜在的盟友。作为政客,他非常清楚釜山帮会组织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有多复杂,贸然将矛头指向“黑恶势力”本身,很可能会触及到不该触及的人。
但李议员选择了稳妥,他的竞争对手卢玄武却选择了完全不同的路数。
就在李议员发表完讲话不到半个小时,卢玄武的团队也放出消息——卢议员将在釜山一家有着六十年历史的老牌茶室,接受釜山日报和贤诚日报的联合专访。这个地点选得很讲究,不是市政厅那样充满官方气息的场所,而是一家承载着釜山人记忆的老茶室。
卢玄武比李议员大了将近十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深。他坐在茶室靠窗的位置,身后是釜山老城区斑驳的街景,面前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采访一开始,卢玄武并没有直接谈案子。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一种追忆往事般的语气慢慢悠悠地讲起了当年在釜山当议员的日子。
“那时候啊,我每天骑着一辆自行车从影岛那边一路骑到市政厅上班。路上会经过好几个菜市场,卖鱼的、卖菜的大婶们都认识我,看到我骑车经过就会喊一声‘卢议员吃了没’,我就停下来跟她们聊几句。”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打磨的怀旧感,不疾不徐。
“那个时候釜山的治安就已经很让人头疼了。帮派的人收保护费,商家敢怒不敢言,老百姓晚上都不敢一个人走夜路。我当议员那几年提了不下十次关于加强治安的议案,但每次都石沉大海。”
说到这里,他的表情变得沉重起来,语气也从怀旧转为痛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釜山会变好。可是今天早上我看到报纸的时候,心就像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十七条人命啊!而且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帮会成员!七星派的帮主尹相哲!他们堂而皇之地在我们的城市里拉帮结派,最后又堂而皇之地被人像宰鸡一样宰杀在街头!这说明什么?说明釜山的黑恶势力已经猖獗到了什么地步!”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茶室里的空气都跟着紧绷起来。
“我卢玄武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一旦我在这次大选中胜出,我将在全国范围内发起一场全新的扫黑除恶专项斗争!就像八十年代那场席卷全国的‘与犯罪的战争’一样,我会用铁腕手段,把这些盘踞在城市阴暗角落里的毒瘤一颗一颗挖出来,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不管保护伞多硬,绝不手软!”
这番话一出,在场的记者们都坐不住了。八十年代那场“与犯罪的战争”,在场的人大多都听说过,那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全国性严打行动,雷霆手段确实立竿见影,但也因某些过激的执法方式而饱受争议。卢玄武在这个时候重提“与犯罪的战争”,是在借这起案子为自己的竞选打出一张强硬派治安牌。
而李议员和卢玄武之间的这场隔空交锋,也在第一时间被各家电视台作为今天最重要的政治新闻滚动播出。
釜山酒店的餐厅里,苏晨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摆着一份标准的西式早餐——煎得金黄的吐司,一小碟黄油,两个溏心煎蛋,几片烟熏三文鱼,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左手拿着餐叉,右手翻开今天早上的几份主要报纸,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上不紧不慢地扫过。
他看得很仔细,不是一目十行的浏览,而是真的一字一句在读。读到李议员那段发言的时候,他的嘴角微微动了动,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但读到卢玄武那段慷慨激昂的“与犯罪的战争”宣言时,他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
“啧啧。”苏晨将报纸翻到下一页,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望向窗外釜山的晨景,“看来这半岛还真是有够小的,这么个案子都能让两位大选议员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表态,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
他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卢玄武那张配图上。照片里的卢玄武坐在老茶室里,身后是斑驳的墙面和旧式的木格窗,面前一杯绿茶冒着热气。但苏晨看这张照片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
对于卢玄武扬言要在大选成功后发起“与犯罪的战争”这种豪言壮语,苏晨的态度可以用四个字来概括——不屑一顾。
这倒不是苏晨狂妄。他既然要在半岛扎根,自然提前做足了功课。卢玄武这个人的履历他早就让人整理过,详细到了每一年的任职情况和每一次公开表态的记录。说实在的,卢玄武在任期间,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跟检察官系统、财阀集团、贪腐官员这些利益集团勾心斗角上面。半岛的政坛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检察官是握着鞭子的驯兽师,财阀是坐在看台上的金主,政客们则是场地中央既要讨好驯兽师又不敢得罪金主的角斗士。卢玄武在这个斗兽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真正为老百姓做的事情,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与犯罪的战争?”苏晨将报纸合上,随手放到桌边,拿起叉子叉起一块三文鱼送进嘴里,“你自己身上干不干净还两说呢,先把口号喊得震天响。”
不过话说回来,卢玄武是不是真心为民,是不是真的打算扫黑除恶,这些都跟苏晨没有太大关系。他又不是半岛人,没有半岛国籍,甚至没有在半岛长期定居的打算。半岛这潭水是清是浊,他只是一个站在岸边偶尔伸手搅动一下的过客。
他唯一关心的,是自己押下的注能不能赢。
苏晨在心里把局势又盘了一遍。如今卢玄武和李议员都在为半年后的大选全力冲刺,双方的支持率咬得很紧,谁也没有绝对优势。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个能提供实质性助力的盟友都会成为双方争相拉拢的对象。而奇迹集团作为釜山本地近年来崛起速度最快的企业之一,手里握着的资源和人脉,恰好就属于那种能在大选中发挥作用的力量。
苏晨相信,只要把筹码压在卢玄武身上,等到他真的坐上那个位置,奇迹集团就会迎来一个新的发展期。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新官上任三把火,卢玄武需要政绩来巩固地位,而支持一家本地企业做大做强,既能拉动就业又能刺激经济,还不会像触碰财阀那样引发剧烈反弹,是一笔稳赚不赔的政治买卖。
而且苏晨更清楚的是,卢玄武这种性格的人,上位之后迟早会跟那些财阀势力产生不可调和的矛盾。半岛政客和财阀之间从来都是既合作又对抗的微妙平衡,但当一方试图打破这种平衡时,另一方必然会反噬。到那个时候,卢玄武会发现自己四面楚歌——财阀们联合起来卡他的脖子,检察系统在财阀授意下查他的底,他身边能用的人会越来越少,能调动的资源会越来越紧张。
而奇迹集团,就会在那个时候变成他手中为数不多的一张好牌。
在半岛,之所以历届政府都拿财阀没有办法,甚至很多时候要看财阀脸色行事,根本原因在于财阀与半岛的经济命脉深度绑定。三星、顺洋这些巨头,随便哪一家的年营收都能占到全国GDP的相当比例,提供的就业岗位遍布各行各业。一旦政府与财阀发生正面冲突,财阀只需对外宣布由于“经营环境恶化”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结构调整,大笔一挥裁掉几千上万个岗位,那些被迫下岗的员工和他们背后的家庭,第一个要找的人不是财阀,而是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