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余烬(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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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地面剧震,一道土黄色的冲击波以岩的双拳为中心,呈扇形向前方席卷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只尸蟞和几条血蚀蚰蜒,被这厚重的冲击波正面击中,顿时甲壳碎裂,身体被震得倒飞出去,汁液横流。但更多的凶物,悍不畏死地从两侧和后方涌来!
“赤炎燎原!”焰强撑着几乎要昏厥的身体,双手结印,识海中那微弱的净火本源再次被点燃,两团仅有拳头大小、颜色暗淡的赤金色火焰在她掌心浮现,被她狠狠拍在地面。火焰轰然炸开,虽然威力大不如前,但净火对阴邪秽物天然的克制,依旧让靠近的尸蟞和血蚀蚰蜒发出凄厉的嘶叫,畏缩不前,清出了一小片区域。
影、隐、隼三人,背靠背,将岩护在中心。影腿上的伤口因为刚才的爆发而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短刀化作一道道残影,精准地劈砍着扑上来的尸蟞,刀刀斩在关节要害。隐的身影在火光和凶物的阴影中时隐时现,每一次出现,手中的匕首都会带走一条血蚀蚰蜒的“生命”,他的身法依旧诡异,但明显迟滞了许多,身上也添了好几道新的伤口。隼的飞刀已经所剩无几,每一刀都力求精准,射向那些试图从死角扑来的凶物,他的脸色因为魂力透支而惨白如纸。
然而,凶物的数量太多了,简直无穷无尽。黑色的尸蟞潮和暗红色的血蚀蚰蜒交织在一起,如同汹涌的恶浪,从四面八方扑来。他们五人本就重伤在身,魂力枯竭,体力也接近极限,面对这潮水般的攻击,防线很快就被压缩得越来越小。
一只尸蟞突破了影的刀网,狠狠咬在他的小腿上,锋利的颚齿瞬间撕下一块皮肉。影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将其劈碎,但更多的尸蟞已经从缺口涌了进来。一条血蚀蚰蜒从地下钻出,喷出一股腥臭的暗红粘液,直射焰的面门。焰勉强侧身躲过,粘液擦着她的肩膀飞过,落在旁边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岩石表面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小坑。
“这样下去不行!会被耗死在这里!”隐嘶声喊道,他的左臂被一只尸蟞咬中,虽然及时将其甩掉,但伤口处已经发黑,传来麻木和刺痛,显然尸蟞带有剧毒。
岩胸前绑着张沿,行动受限,只能以双拳和身体硬抗,他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有尸蟞咬的,也有血蚀蚰蜒酸性粘液腐蚀的,鲜血浸湿了衣衫,但他依旧如同磐石,死死挡在最前方,为身后的同伴争取空间。
绝望,再次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众人的心头。刚刚经历了统领牺牲的悲痛,好不容易从“血孽”的威胁下逃出生天,难道最终要葬身在这些肮脏的虫豸之口?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低沉却清晰的剑鸣,毫无征兆地,在众人头顶响起!
紧接着,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穿越了空间,瞬息而至,悬停在岩等人头顶上空。
正是那柄去而复返的“镇渊”古剑!
古剑悬停,剑身依旧古朴,但剑身上那道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却在此刻亮起了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一股无形却浩瀚的锋锐剑意,以古剑为中心,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璀璨夺目的剑光。但那无形剑意扫过,扑向岩等人的尸蟞潮和血蚀蚰蜒,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布满锋利刀片的墙壁!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尸蟞和数条血蚀蚰蜒,身体毫无征兆地僵住,下一刻,便如同被最锋利的刀刃切过的豆腐,瞬间化为了无数指甲盖大小的碎块,暗红色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内脏迸溅得到处都是!甚至它们体内那点微弱的、混乱的魂力,也被那锋锐的剑意瞬间绞碎、湮灭!
后面的凶物仿佛被这诡异而恐怖的一幕惊呆了,潮水般的攻势为之一滞。它们那简单而疯狂的意识,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柄悬停在空中、看似平凡的黑剑所散发出的、令它们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那是源自生命层次、源自力量本质的绝对压制!是“镇渊”古剑那斩灭邪秽、镇压血孽的剑意,对这些被血蚀之地污染、与“血孽”同源的阴邪凶物,天生的克制与威慑!
“是……是那柄剑!”焰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岩、影、隐、隼也抬头望向那悬停在头顶的“镇渊”古剑,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复杂。这柄剑,刚刚饮尽了他们统领的生命,完成了那悲壮的献祭与封印。此刻,它却去而复返,悬停于此,以无上剑意,为他们斩开了绝境。
是赤霄统领最后的意志,在冥冥中驱使着它,保护他们这些最后的“薪火”吗?还是这柄有灵的古剑,认可了他们,或者说,认可了岩胸前那个被它留下一丝剑意烙印的少年?
没有人知道答案。
“镇渊”古剑悬停在众人头顶三尺之处,剑身微微倾斜,剑尖指向他们来时的方向——那通往外界洞穴的坡地。无形的锋锐剑意如同一个倒扣的碗,将岩等五人连同昏迷的张沿笼罩在内。剑意并不外放攻击,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任何试图靠近这道屏障的尸蟞、血蚀蚰蜒,只要触及剑意范围,瞬间就会被切割、湮灭。
凶物潮在短暂的停滞和骚动后,似乎被激怒了,更加疯狂地涌来。但无论多少凶物扑上,只要进入剑意笼罩的范围,下场只有一个——瞬间化为齑粉。暗红色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在屏障外堆积了厚厚一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却无法越雷池一步。
岩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那让他们陷入绝境的凶物潮,在这柄看似平凡的黑剑面前,竟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走!”岩最先反应过来,低吼一声,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向着剑尖所指的方向,发足狂奔。他知道,这柄剑在为他们开路,在保护他们。这是统领用生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
焰、影、隐、隼也精神大振,强撑着伤体,紧跟在岩身后。“镇渊”古剑悬浮在他们头顶,如同最忠诚的护卫,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着三尺距离,无形的剑意屏障稳稳地笼罩着他们,将一切扑来的凶物斩杀于外。
有了“镇渊”古剑的庇护,逃亡之路变得无比顺畅。潮水般的凶物依旧在四周涌动、嘶嚎,却无法对他们造成任何威胁。他们只需要埋头狂奔,避开偶尔滚落的巨石和地面裂开的大缝即可。
终于,在“镇渊”古剑的护送下,他们冲出了斜坡区域,回到了之前那片相对平缓、布满黑色砂砾和低矮暗红植物的坡地。远处,那个通往外界、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洞穴入口,已经隐约可见。
身后的凶物潮,在追到坡地边缘时,似乎受到了某种限制,或者是对“镇渊”剑意的本能恐惧,渐渐停了下来,在不远处徘徊、嘶吼,却不敢再越雷池一步。
岩等人不敢停留,径直冲向洞穴入口。当他们踏入洞穴阴暗潮湿的甬道,重新感受到那熟悉的、带着腐朽和血腥气息的空气时,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镇渊”古剑,也在他们踏入洞穴的瞬间,停止了跟随。它悬停在洞穴入口之外,剑身之上,那道赤金色的火焰纹路,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注视着他们,又仿佛在告别。
然后,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古剑调转方向,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再次向着血蚀盆地的深处,向着那“血火台”的方向,电射而去,很快消失在浓郁的血色迷雾之中。
它完成了最后的护送,现在,要回到它应该镇守的地方,继续履行那跨越了万古的使命。
洞穴内,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众人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在幽深的甬道中回荡。
劫后余生。
但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伤痛,以及那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悲痛。
焰靠着冰冷的洞壁,缓缓滑坐在地,肩头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呆呆地望着洞穴入口的方向,那里已经没有了古剑的踪影,只有一片化不开的浓稠血色。
影撕下衣襟,默默地为自己腿上的伤口进行着简陋的包扎,动作机械,眼神空洞。隐和隼背靠背坐下,抓紧时间调息,恢复着近乎枯竭的魂力,但紧皱的眉头和苍白的脸色,显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岩小心翼翼地将胸前的张沿解下,平放在相对干燥的地面上。少年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眉心的暗金竖痕似乎稳定了一些。岩检查了一下张沿的状况,确认他没有新增的外伤,但内里的情况,谁也说不清。
做完这一切,岩这个铁塔般的汉子,终于也支撑不住,背靠着洞壁,缓缓坐倒。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沾满血污和泥土、微微颤抖的大手,又抬头,望向洞穴深处那无尽的黑暗,最终,目光落在了昏迷的张沿身上,落在了那柄因为之前的颠簸而掉落在张沿身边、此刻看起来又恢复了平凡无奇模样的古朴黑剑上,虎目之中,终于有泪水,无声地滚落。
统领牺牲了。
十人精锐小队,如今只剩下他们五人,个个重伤,还有一个昏迷不醒、生死难料的少年。
他们带着沉甸甸的传承,带着悲痛的记忆,带着渺茫的希望,从这绝地之中,挣扎着逃了出来。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只要还活着,只要火种还在,希望,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