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铁腕肃贪 民心初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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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杀不完。”他说,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俺杀一个,百姓就少受一个的苦。杀两个,就少受两个的苦。杀到俺杀不动的那天,能杀多少,是多少。”
他站起身,走到张御史面前。
他比张御史高了整整一个头,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样东西,张御史很久没有在当官的人眼睛里见过了——那东西叫真诚。
“张御史,你说得对。俺不懂律法,不懂规矩。可俺懂一件事——百姓的命,是命。贪官的钱,是脏的。干净的命,不能被脏钱压着。”
他转身,看着那些站在殿中的人。
“从今日起,各州各县,设‘百姓鼓’。”
“百姓有冤屈,有苦楚,有贪官恶霸欺负他们,就去敲那个鼓。”
“鼓一响,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官府必须接状。”
“谁不接,谁就是贪官的同党,俺砍谁的脑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嗡嗡的,像是钟鸣。
张御史站在他面前,看着这个穿着龙袍的、领口还裂了一道缝的汉子,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他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陛下圣明。”
他的声音哽咽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那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三十年的委屈、三十年的愤怒、三十年的无可奈何。
武松弯腰,扶起他。
他的手很有力,像铁钳,可那力是暖的,暖得张御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散朝后,武松没有回寝宫,而是去了城里。
他换了一身便装,青色的布衣,黑色的靴子,腰间挂着一把普通的刀。
燕青跟在后面,也是一身百姓打扮。
两人走在汴京城的街道上,和普通百姓没什么两样。
城里很热闹。
街两旁的店铺都开了张,卖布的、卖菜的、卖早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气味——包子的肉香,油条的焦脆味,卤煮的酱香,还有从茶馆里飘出来的茶香,混在一起,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人裹在里面,暖洋洋的。
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毽子是用铜钱和鸡毛做的,飞起来的时候,鸡毛在阳光下闪着五彩的光。
一个小孩踢歪了,毽子飞过来,落在武松脚边。
小孩跑过来捡,抬头看见这个高大的汉子,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叔叔,你个子好高啊!”
武松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孩的脸圆圆的,红扑扑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门牙掉了一颗,笑起来漏风,说话也漏风。
武松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笑着,在街上疯跑,什么烦恼都没有。
“你几岁了?”他问。
“六岁!”小孩伸出六根手指,其中一根上面贴着膏药,不知在哪里划破了。
“你爹呢?”
“爹去领粮了!那边,好多人!”
小孩指着街角,那里排着一条长龙,从街角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看不见尾。
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抱着孩子。
一个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手里捏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张粮票,崭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武松走过去,站在队伍旁边,看着那些人。
一个中年汉子扛着一袋粮食从里面出来,脸上满是汗,可嘴角是翘着的。
他把粮食放在一辆板车上,对旁边的妇人说:“三十斤!全是好面!官府说,以后每个月都能领,不收一文钱!”
妇人眼睛亮了,可又有些担心:“真的?不收钱?不会是骗人的吧?”
汉子拍了拍粮袋,噗噗地响,扬起一小片面粉的粉尘,在阳光下飞舞。
“真的!俺亲眼看着他们发的!那些当官的,跟以前不一样了,一个个客客气气的,还给俺倒了碗水喝!”
武松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领了粮食,笑着走出来,走回家去。
他看见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汉,摸着粮袋,摸了又摸,把脸贴在上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神情像是在闻一朵花。
他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年轻妇人,领了粮,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糖,她把糖塞给旁边一个更小的孩子,那孩子含在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看见两个老人坐在墙根下,晒着太阳,一人手里拿着一个馒头,掰开了,慢慢地嚼,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风吹过来,暖烘烘的,带着粮食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燕青站在他身后,轻声道:“陛下,该回去了。”
武松摇了摇头。
“再待一会儿。”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就坐在那些百姓中间。
没有人认出他。
他穿着布衣,晒得黝黑,脸上有疤,手上全是老茧,看起来和那些刚领了粮食的汉子没什么两样。
只是他坐得很直,腰板挺得笔直,像是背后有一根看不见的绳子在吊着。
他坐了很久,看着那些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看着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从头顶滑到西边。
看着那些影子从长变短,从短变长。
天快黑的时候,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转身,向皇宫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长龙已经散了,只剩下几个老人还坐在墙根下,晒着最后一点太阳。
他们的脸上有光,那光不是太阳的光,是从心里透出来的。
武松看着那些光,忽然想起林冲。
想起他站在黄河边,用泥水洗脸的样子。
想起他跪在梁山上,额头抵着石碑的样子。
想起他说过的话——“武松兄弟,你说,咱们能活着看到春天吗?”
他看见了。
春天就在他面前。
在那些领粮食的人脸上,在那些晒太阳的老人脸上,在那个缺了门牙的小孩脸上。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春天里最早开放的那朵花,怯生生的,还带着一点寒意,可它开了。
他转身,大步向皇宫走去。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杆笔直的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