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虚旗实火 真定夜惊(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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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门外,武松骑在马上,看着城里冲天的火光,看着从北门蜂拥而出、溃不成军的金兵。
他手按刀柄,刀鞘上的泥被手心的汗捂热,散出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他没动,只是静静等着。
“陛下,追吧!”马骏从身后催马过来,声音里满是急切。
武松摇了摇头:“再等等。”
“等什么?”
武松没答,只是目光死死锁着那扇不断涌人的北门,锁着火光里惊慌乱窜的金兵。
他在等,等完颜泰出来。
城里的火越烧越大,半边天都被烧红了。
浓烟滚滚,遮了星星,遮了月亮,连风里都裹着焦糊味,混着血腥和汗臭,呛得人喉咙发紧。
武松没咳嗽,依旧稳稳地坐在马上,盯着那扇门,等着。
完颜泰终于出来了。
他骑着一匹白马,一身金甲金盔,在火光里闪得晃眼,像尊会跑的金佛。
身后跟着几百亲兵,个个骑马披甲,疯了一样往北冲,冲出北门,头也不回地往北方逃。
武松动了。
胯下的黑马像离弦的箭,瞬间射了出去。
身后的人马跟着动了,马蹄声如雷,脚步声如山崩,大地都在跟着颤。
风在耳边呼啸,战袍被吹得猎猎作响,盖过了身后的喊杀,盖过了城里的哭嚎,盖过了自己的心跳。
完颜泰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见了那个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黑战袍,手里提着铁刀,刀锋在火光里泛着冷冽的蓝光。
那双眼睛红得吓人,是火烤的红,是血浸的红,是攒了半辈子、烧不尽的恨。
完颜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他认得这双眼睛。
在兀术临死的脸上见过,在无数被梁山军砍死的金兵脸上见过,在他无数个噩梦里,见过无数次。
这是死神的眼睛。
他疯了一样抽打马腹,白马跑得更快了,可身后的马蹄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附骨之疽,怎么都甩不掉。
武松的马更快。
这匹黑马是燕青从草原寻来的,浑身漆黑无半根杂毛,跑起来像道闪电。
它追上了亲兵,追上了白马,追上了那个在火光里闪闪发亮的金人。
武松举起了刀。
完颜泰听见了刀锋破空的锐响,尖利刺耳,震得他耳膜发疼。
他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刀锋擦着头顶掠过,削飞了他的金盔。
金盔在空中打着滚,月光下闪着光,像颗坠落的流星。
完颜泰的头发瞬间散了下来,糊了满脸,活像个疯子。
他不敢回头,只是拼了命地抽马,白马跑得口吐白沫,四条腿都在抖,却依旧不敢停。
武松再次举刀。
这一次,他没砍头,刀锋斜斜斩下,直奔马腿。
一声凄厉的马嘶,白马前腿应声而断,轰然跪倒,把完颜泰狠狠甩了出去。
他在地上滚了十几圈,浑身是泥,金甲歪了,头发散了,脸上糊满了土,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跑,可腿软得像棉花,一步都迈不动。
只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翻身下马,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每一步都不快,却像踩在他的心口上,踩得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武松站定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龙涎香、脂粉、汗臭,还有浓得化不开的恐惧,酸溜溜的,像坏了的醋。
他在兀术身上闻过,在无数临死的金人身上闻过。
以前只觉得恶心,现在,他只觉得可笑。
“完颜泰。”
武松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老熟人。
完颜泰浑身都在抖,嘴唇哆嗦着,张了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骗了朕。”武松的声音依旧平静,“朕不喜欢被人骗。”
完颜泰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砸在地上,咚咚咚磕个不停。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末将愿意投降!末将愿意给陛下做牛做马!末将……”
武松的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刀锋冰凉,完颜泰瞬间打了个寒噤,把剩下的话全咽了回去。
“朕不要你做牛做马。”武松看着他,“朕要你替你堂兄做件事。”
完颜泰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又藏着一丝渺茫的希望:“什、什么事?”
武松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在大名府城门上挂了快一个月了,该入土了。你去,替他收尸。”
完颜泰愣住了。
他看着武松,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脖子上的刀,看着武松身后浑身是血的士兵。
他忽然哭了,不是害怕的哭,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哭,哭着哭着又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武松收了刀,转身翻身上马。
“把他带回去,关起来。等真定城的事了了,再处置。”
话音落,他勒转马头,朝着真定城疾驰而去。
身后,完颜泰跪在地上,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看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黑战袍,看着那把刀鞘沾泥的铁刀,看着他鬓角被风吹起的白发。
他忽然明白,这个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人都可怕。
不是因为他杀人不眨眼,是因为他杀人之前,会清清楚楚地告诉你,你为什么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