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心渊回响(1 / 2)
荒原的风,呜咽着穿过那几株炭化巨木空洞的躯干,发出更加凄厉、仿佛亡魂哀哭的声响。
黑色的灰烬被卷起,打着旋儿,落在暗红色的结晶平台、焦黑的玉牌残片,以及三人凝重的面容上。
“试验场……”
苏念雪低声咀嚼着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冰碴,刮擦着她的心脏。怀中,“赤乌徽”与暗金碎片的温热共鸣,此刻带给她的不再是慰藉,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几乎要将她压垮的、混合了血脉责任与历史迷雾的沉重负担。
父亲临终前破碎的呓语,林薇讲述中苏离先祖悲壮却模糊的结局,林氏全族被屠的惨烈,太后与“影子”对“钥匙”与“归墟鼎”的志在必得……这些碎片,原本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光点,此刻,却被顾守真这“试验场”的推测,用一根名为“阴谋”的冰冷丝线,粗暴地串联了起来。
如果苏离先祖强行开启“离渊隙”,并非单纯为了镇压墟力、拯救族人,而是……为了进行某种危险的、需要大量“墟”力与某种特定条件(或许就是“赤乌”血脉与“钥匙”)的“试验”呢?
如果那场导致阳枢化为绝地、苏氏近乎族灭的浩劫,并非简单的失控,而是这场“试验”失败的后果,或者……根本就是“试验”的一部分呢?
这块“祀”字玉牌的主人,又是谁?是苏离先祖本人?还是苏氏内部,乃至外部,与他共同进行这场“试验”的同谋?浩劫之后,此人或这些人,是否幸存?他们后来如何了?太后与“影子”,与百年前的这场“试验”,又是否存在关联?
无数疑问如同毒藤,疯狂缠绕、绞紧她的思绪,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眩晕与寒意。徽记传来的悲伤与愧疚,此刻在她感受中,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阴影。
“这只是……推测。”顾守真的声音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紧锁的眉头并未舒展,显然他自己也被这个推测所震撼,“缺乏更多证据。但这玉牌,这结晶,此地的布局与残留的力量痕迹……确实非同寻常。我们需得万分谨慎。”
他再次环顾这片死寂的祭祀(试验?)遗址,目光锐利如鹰隼,似乎想从每一片焦土、每一缕残存的气息中,榨取出更多被时光掩埋的秘密。
“此地不宜久留,”他最终做出了和之前同样的判断,但语气更加凝重,“无论这里是祭祀之地还是试验场,都残留着非同寻常的‘墟’力与某种被引导的火焰力量。方才苏姑娘净化‘炎煞’,动静不小,此地力场又因我们的探查而微有扰动,恐有未知变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继续向环形山方向前进。只有到达‘阳枢’核心区域,找到当年浩劫的真正中心,或许才能找到更多线索,印证或推翻这个推测。”
柳墨轩勉强支撑着身体,脸色依旧灰败,但眼神中却多了一抹深思与沉重。他缓缓点头,声音虚弱却清晰:“顾兄所言甚是。此地诡异,不宜久探。然,若此间真是……试验之地,那百年前苏离所行之事,恐怕远比我们想象中更为复杂。这‘归墟鼎’碎片,或许正是关键。”
他的目光落向苏念雪贴身收藏徽记与碎片的位置,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读圣贤书,明辨是非,知晓“论迹不论心”之理,但若苏离当年真为了一己之“试验”而罔顾全族性命、导致如此惨祸,其行可诛,其心……更是令人悚然。然而,苏念雪是无辜的,她背负着这样的血脉与“钥匙”,其未来又将如何?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混乱惊惧的思绪中挣脱出来。无论真相如何残酷,她已无路可退。她小心地将那半块焦黑的“祀”字玉牌残片也捡起,用一块干净的布包裹好,和徽记、暗金碎片放在一起。玉牌入手冰凉,带着一种不祥的死寂感,与徽记、碎片的温热形成鲜明对比。
“走。”她只说了一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三人互相搀扶着,再次踏上焦黑龟裂的荒原,朝着那铅灰色天幕下、愈发清晰的巨大环形山轮廓前进。
这一次,沉默更加沉重。每个人的心头,都压上了那块焦黑玉牌带来的、关于百年前真相的冰冷疑云。
路途似乎永无尽头。焦黑的土地,狰狞的裂缝,暗红的烟雾,扭曲的枯木残骸,以及空气中永恒弥漫的、令人作呕的复杂气味与无形的意念低语,构成了这片死寂世界不变的主题。
疲惫、伤痛、精神的持续紧绷,如同跗骨之蛆,不断消磨着三人的体能与意志。柳墨轩的伤势在丹药和浩然气的缓慢运转下,勉强维持着不再恶化,但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需要苏念雪和顾守真更多的搀扶。顾守真损耗的灵觉在缓慢恢复,但青竹篙的裂纹时刻提醒着他法器的损伤,也让他探路时更加耗费心神。苏念雪经脉的灼痛稍有缓解,但精神的压力与脑海中不断翻腾的可怕推测,让她眉宇间凝结着化不开的沉重。
怀中的“赤乌徽”与暗金碎片,在靠近环形山方向时,共鸣变得愈发清晰、稳定,甚至开始传递出一种微弱的、持续的“牵引”感,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核心区域呼唤着它们。这或许是指引,却也可能是另一个未知的陷阱。
又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脚下的地势开始明显升高,焦黑的土地变得更为坚硬,裂缝也更加深邃宽阔,如同大地上狰狞的伤疤。空气中硫磺与金属灼烧的气味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吸入肺中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那些无形的意念低语,也变得愈发嘈杂、混乱,其中疯狂与痛苦的成分急剧增加,甚至开始出现一些断断续续的、更加清晰的、充满无尽怨毒的碎片——
“为何……抛下我们……”
“火……好烫……苏离……你骗我……”
“鼎……钥匙……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不……不要过来……救我……啊——!!!”
这些声音,男女老少皆有,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厉哭嚎、疯狂诅咒。苏念雪不得不更加努力地运转“赤乌真元”,在灵台构筑屏障,抵御这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顾守真面色凝重,口中不断默念着某种清心守神的法诀,额头青筋隐现。柳墨轩则只能依靠胸中那一点浩然正气,苦苦支撑,脸色已从灰败转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
“前面……”顾守真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带着一丝异样。
苏念雪和柳墨轩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焦黑的大地上,赫然出现了一片……废墟。
不是之前所见的那种零散残骸,而是真正的、规模不小的建筑群废墟。
虽然同样被高温和岁月摧残得面目全非,但依稀能看出残存的、高大的、以某种黑色巨石垒砌的墙基,倒塌的、布满裂纹的巨大石柱,以及散落得到处都是的、更加精细的雕刻碎片和瓦当。废墟的范围颇广,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与更远处那片愈发高耸、颜色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环形山山体相连。
而在废墟的边缘,靠近他们来路的方向,焦黑的地面上,赫然出现了许多……足迹。
不是野兽的爪印,也不是风蚀的痕迹,而是清晰的、人类的足迹!足迹凌乱,朝向不一,深浅各异,显然不止一人,且在此地有过徘徊、停留,甚至……争斗?
“是军靴的痕迹,还有……某种特制皮靴的印子。”顾守真蹲下身,仔细辨认着那些几乎被灰烬半掩的足迹,脸色越来越沉,“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不超过十天半月。而且……”
他指着其中几处足迹交错、周围地面有明显翻动、甚至残留着些许暗褐色、早已干涸的血迹的地方:“这里有过打斗。看痕迹,很激烈,而且动用了兵器,甚至可能……是修士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