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5章 撒马尔罕的麒麟(1 / 2)
撒马尔罕城外的雾气里,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
周大牛蹲在城墙最高的垛口后头,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两天两夜没合眼,左肋旧伤崩开,血把绷带染得通红,可他没下城墙,就那么盯着。一万八千守军,昨天又折了三千,还剩一万五千。三万大食人,死了五千,还剩两万五千。
“爹。”周石头爬上来,在他身边蹲下,左臂伤口也崩开了,血把绷带染得通红,“探子回来了。大食人那边,今儿个还要攻。”
周大牛点点头,把五块玉佩攥得更紧:“石头,你说他们今天会攻哪个门?”
周石头想了想:“南门。南门守军最少,只有三千。”
周大牛摇摇头:“不会。他们知道南门守军少,可他们也知道呼延虎在东门。他们怕呼延虎,不会去东门。西门有老子,他们也不敢来。北门有六千,他们更不敢去。”
周石头盯着他:“爹,那他们会攻哪儿?”
周大牛伸手指向南面:“南门。南门守军最少,只有三千。而且南门外头是戈壁滩——他们以为咱们不会守。”
撒马尔罕城南门。
三千守军蹲在城墙上,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戈壁滩。领兵的是个叫周大铁的校尉,三十出头,脸上有道疤,是从凉州一路跟着周大牛杀过来的老兵。
“将军。”一个老兵爬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大食人会来吗?”
周大铁没答话。他盯着南边那片天,盯了很久。
“会。”他终于开口,“他们不来,就不是大食人了。”
话音刚落,南边地平线上腾起一片烟尘。尘土遮天蔽日,马蹄声闷雷般滚过来。斥候策马狂奔而回,马背上的人浑身是血,扯着嗓子喊:“两万!至少两万!”
周大铁把刀攥得更紧,刀柄上的布条已经被汗浸透了。他站起身,面朝南面,刀锋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传令下去——准备迎战。”
两万大食人把南门围得水泄不通。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碎木和血肉一起飞溅。箭矢如蝗,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日头都被遮暗了。双方的尸体在城下越堆越高,后来的士兵几乎踩着尸堆就能攀上墙头。
周大铁蹲在垛口后头,手里的刀已经豁了三个口子,刀刃卷得像锯齿,可他还在砍。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他听见有人喊娘,有人喊疼,有人一声不吭就栽下去了。他没顾上看,只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大食人的白袍在硝烟里翻涌,像一波又一波扑上礁石的海浪。
“周大铁!”
周大牛从西门赶过来,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身后带着两千生力军。他冲上城墙,一脚踹翻一架刚搭上来的云梯,上面的大食人惨叫着摔下去,砸进尸堆里。
“顶住!”周大牛吼道。
周大铁回过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顶住了!将军,您放心!”
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终于退了。
号角声在远处呜咽着沉下去,大食人的队伍像退潮一样往后撤,留下一地尸体和残破的云梯。周大铁蹲在一块石头上,浑身是血,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三千守军,折了一千,还剩两千。两万大食人,死了三千,还剩一万七千。
“将军。”周大铁爬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南门守住了。”
周大牛点点头。他蹲在南门城墙上,盯着南边那片戈壁滩。夕阳把戈壁烧成一片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大铁,”他说,“你说他们明天还会攻南门吗?”
周大铁想了想:“会。他们想从南门跑,可跑之前,得先拿下南门。”
周大牛忽然笑了。那笑容在满脸血污里显得格外突兀,像石头缝里开出的花。
“那就让他们拿。”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灰蒙蒙的戈壁滩上。戈壁一望无际,连棵草都没有,风一吹,沙砾滚动的声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一千个苍狼军老兵蹲在南门城墙上,盯着南边那片黑沉沉的天。周大铁在最前头,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独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头里的光。
“兄弟们。”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像是拉家常,“明天,大食人会攻南门。咱们守不住。”
一千人盯着他,没有人说话。
周大铁咧嘴笑了。那道疤从额头斜拉到下巴,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是歪的,可那一千人都跟着笑了。
“守不住,就跑。往南跑,跑进戈壁滩。戈壁滩里没水没粮,可那是咱们的地盘。他们追进来——”他顿了顿,把刀举起来,刀上的豁口映着月光,“就是死。”
他把刀举得更高,声音陡然拔高:“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