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苏州的夜(1 / 2)
苏州城外的小河里漂着几具浮尸。
李破蹲在河边,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浮尸。浮尸泡得发白,脸上糊着泥,看不清长相。可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手腕上勒出的淤青发紫发黑。
“东家,”秦放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三具浮尸,两男一女。都是被绑了手脚扔进河里的。看腐烂的程度,死了三天了。”
李破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他盯着那些浮尸,盯了很久。
“钱如海的人干的?”他问。
秦放点点头:“青柳镇的里正说,钱如海的人绑了人,还不上银子的,就扔河里。扔之前,还要把身上的银子搜干净。连死人都不放过。”
李破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他转过身,翻身上马,一夹马肚子,往苏州城冲去。
辰时三刻,苏州城门口。
城门刚开,排队的百姓已经等了半个时辰。李破勒住马,盯着前头那座高大的城门。城门比他想的大,青砖砌的,两丈高,城楼上站着兵,手里攥着长矛,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东家,”秦放策马过来,压低声音,“苏州知府叫周培公,是钱如海的拜把子兄弟。钱如海能在苏州开三十几家当铺、钱庄,全是他罩着的。”
李破眯起眼。周培公?那个被孙有余查过的盐运使?他不是被砍头了吗?
“周培公?”他转过头,“他不是死了吗?”
秦放摇摇头:“没死。孙有余查他的时候,他把账烧了,把证人杀了,证据不足,无罪释放。放出来之后,花钱买了个苏州知府的官。四品,比原来还大了一级。”
李破手顿了顿。他把缰绳攥得更紧了。
“进城。”他说。
午时三刻,苏州城里的集市。
李破蹲在一个卖馄饨的摊子前头,手里捧着碗热馄饨,没吃,盯着对面那家当铺。当铺叫“如海当铺”,门口挂着块金匾,上头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门口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腰里别着刀,眼睛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东家,”秦放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这就是钱如海的当铺。苏州城里有十二家,加上周边的,一共三十二家。每家当铺后头都连着钱庄。钱庄放印子钱,当铺收赃物。一条龙。”
李破把馄饨放下,站起身,往当铺走去。秦放一把拽住他。
“东家,危险!”
李破摇摇头:“一个人,怕什么?”
他大步走过去,推开当铺的门。
当铺里头比他想的大,柜台后头坐着个瘦老头,戴着副老花镜,正拨着算盘。看见李破进来,抬起头,脸上堆着笑。
“这位客官,当什么?”
李破从怀里掏出那块跟了他十年的玉佩,放在柜台上。玉佩是萧明华送的,成色极好,值几百两银子。
“当这个。”他说。
瘦老头接过玉佩,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眼睛亮了:“好东西。官造的和田玉,少说值五百两。您要当多少?”
李破盯着他:“一百两。”
瘦老头手顿了顿:“一百两?您这玉,少说值五百两。当一百两,太亏了。”
李破笑了:“不亏。当一百两,一个月后赎,还一百五十两。对不对?”
瘦老头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客官懂规矩。好,一百两。一个月后,一百五十两。写契书。”
他从柜台下头抽出张契书,用毛笔写了几行字,递给李破。李破接过,看了一眼。契书上写着:当玉一块,得银一百两,月息五成,逾期不赎,玉归当铺所有。
“五成?”李破抬起头,“大胤律,当铺月息不得超过一成。你这五成,是犯法的。”
瘦老头脸色变了。他手按在柜台下头,李破知道,那底下藏着刀。
“客官,”瘦老头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您是来当东西的,还是来找事的?”
李破没答话,只盯着他。
瘦老头按了按柜台下头的机关,门后冲出四个彪形大汉,把李破围在中间。外头,秦放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冲进来,刀出鞘,弓上弦。赫连明珠拔出弯刀,挡在李破面前。
李破推开赫连明珠,走到瘦老头面前,把那块玉佩拿回来,塞进怀里。
“告诉钱如海,”他一字一顿,“印子钱,该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