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2章 苏州的夜(2 / 2)
瘦老头脸色煞白。
申时三刻,苏州知府衙门。
周培公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茶碗,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瘦老头。瘦老头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把当铺里的事说了一遍。
“老爷,”瘦老头颤声道,“那人带着二十几个护卫,个个带着刀。领头的是个独眼的汉子,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当兵的。”
周培公手顿了顿,把茶碗放下。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当兵的?从哪儿来的?
“查。”他说,“查清楚那人是谁。查不出来,你就不用回来了。”
瘦老头连滚带爬地退下。
周培公蹲回太师椅里,盯着墙上那幅苏州城地图。地图上,三十二家当铺、钱庄的位置标得清清楚楚。他盯着那些红点,盯了很久。
“来人。”他说。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单膝跪地。
“传令给钱如海,”周培公说,“让他小心点。有人盯上他了。”
酉时三刻,钱如海的宅子。
钱如海蹲在后院那棵桂花树下头,手里攥着颗白子,盯着棋盘。面前摆着盘残局,黑子被困,白子中腹突围。他捏着枚白子,盯着棋盘,一动不动。
“老爷,”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单膝跪地,“周大人传话,说有人盯上您了。今天在当铺里闹事的,带着二十几个护卫,个个带着刀。”
钱如海手顿了顿,白子掉在棋盘上,弹了两下,滚到地上。他盯着那颗白子,盯了很久。
“查清楚是谁了吗?”他问。
黑衣人摇摇头:“没有。可那人带着一块官造的和田玉,值几百两银子。能拿出这种玉的人,不是普通百姓。”
钱如海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不是普通百姓?那就更好了。普通百姓,老子不怕。当官的,老子也不怕。老子上面有人。”
他把那颗白子捡起来,攥在手心,攥得指节泛白。
“传令下去,”他说,“把当铺里的账本烧了。钱庄里的银子,连夜运出城。运到通州,上船,往北走。”
黑衣人愣住:“老爷,往北走?去哪儿?”
钱如海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往北走。去京城。找赵德海。他在京城有人,能保我。”
戌时三刻,苏州城外的码头上。
二十几辆骡车,趁着夜色,正往船上装银子。一箱一箱,沉甸甸的,搬箱子的脚夫累得直喘气。钱如海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颗白子,盯着那些箱子。
“老爷,”一个黑衣人跑过来,“装好了。二十万两银子,全上了船。”
钱如海点点头,站起身,正要上船。码头边突然亮起无数火把。三百个苍狼卫,从四面八方涌出来,把那二十几辆骡车围得水泄不通。打头的是个独眼的莽汉,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横刀——是乌桓。
“钱如海,”乌桓开口,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你跑不了了。”
钱如海脸色煞白:“你……你是谁?”
乌桓咧嘴笑了:“杀你的人。”
他一挥手。三百苍狼卫冲上去,把那二十几个黑衣人砍翻在地。银子,一粒都没少。
亥时三刻,苏州知府衙门。
周培公蹲在太师椅里,手里攥着份刚送到的信,脸色比纸还白。钱如海被抓了,二十万两银子被扣了。那三百个苍狼卫,是陈瞎子的人。陈瞎子是谁?是沈重山的人。沈重山是谁?是户部尚书。户部尚书是谁的人?是皇帝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
“来人!”他吼道。
一个黑衣人从阴影里闪出来。
“把账本烧了!把银子运走!把那些证人……”他顿了顿,咬了咬牙,“把那些证人,全杀了。”
黑衣人领命,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门被踹开了。孙有余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二十个账房先生,个个手里攥着账册。
“周培公,”孙有余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跑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