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织造局之火(2 / 2)
午时三刻,泉州城外的码头。
乌桓蹲在码头上,手里攥着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来来往往的商船。南国的日头毒辣,晒得他后脖颈发红,可他纹丝不动,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他的目光从一艘船滑到另一艘船,又从另一艘船滑到更远处的那几艘大福船上。
林福生跑了。茶案的时候就跑了,跑了大半年,杳无音讯。可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的生意还在,他的船还在,他的人还在。一个商人,丢得下银票,丢得下地契,可他丢不下整片家业。乌桓不信他能忍一辈子不回来。
“乌将军。”一个老兵跑过来,满脸是汗,军服后背湿了一大片,“查到了。林福生在泉州城外有座宅子,三进三出,青砖灰瓦,藏着三十万两银子。还有三万匹绸缎,藏在码头东边第三艘福船的船舱里,用油布裹着,外头堆着茶叶箱子做遮掩。”
乌桓灌了口酒,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葫芦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出去老远。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海风咸腥,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传令下去,”他说,声音不大,却像铁锤砸在石板上,“抄家。一只蚂蚁都不许放出去。”
申时三刻,泉州城外的林家大宅。
三百苍狼卫,把宅子围得水泄不通。前门后门,左右夹道,连墙根底下都站了人。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踮着脚尖往里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
乌桓站在大门口,看着手下人一箱一箱地往外搬银子。那些银箱子沉得很,两个壮汉抬一箱,走得满头大汗。一箱一箱码在门前的空地上,摞了老高。紧接着是一匹一匹的绸缎,上好的杭绸、蜀锦、云缎,叠得整整齐齐,一匹叠一匹,堆成了一座小山。
百姓们围过来,盯着那些银子、绸缎,眼睛都直了。有人咽口水,有人攥拳头,有人小声嘀咕:“这么多好东西,都是咱老百姓的血汗钱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挤到前面,颤颤巍巍走到乌桓面前,扑通跪下,磕了个头:“乌将军,这些银子、绸缎,是俺们的吗?俺们交的税,是不是就是这个?”
乌桓弯腰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是朝廷的。林福生贪的。现在,充公了。”
老汉愣住,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那俺们能分点吗?”
乌桓摇摇头,声音沉下来:“不能。这些银子、绸缎,要用来补边军的饷。边军缺饷,打不了仗。打不了仗,准葛尔人就打过来了。到时候,别说分银子,连命都保不住。”
老汉跪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头。这一次,他没有再问。
酉时三刻,泉州城外的码头。
三十艘船,全扣了。苍狼卫的旗帜在桅杆上猎猎飘扬,船上的水手蹲在甲板上,双手抱头,大气不敢出。船上的绸缎,一匹一匹地搬上岸,堆在码头上,堆得满满当当。
乌桓蹲在码头上,手里又多了个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一片金黄,那些绸缎在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云霞。
“乌将军。”那个老兵跑过来,满脸是汗,可嘴角咧着,笑得合不拢,“三万匹绸缎,全追回来了。一匹都没少。银子三十万两,一文都没缺。林福生藏在后院地窖里的,藏在船舱夹层里的,全翻出来了。”
乌桓灌了口酒,这次他没有把葫芦扔出去,而是拧紧盖子,揣进怀里。他站起身,望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好。传令给孙有余,让他来泉州领绸缎。三万匹,一匹都不能少。”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告诉孙有余,赵德柱的事,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