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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7章 淮西烟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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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户部后堂的灯,整整亮了一夜。

沈重山像一尊石像般蹲在太师椅里,官袍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口松散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衣。他手里攥着孙有余从江南送来的那封急信,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边角都起了毛。三万匹丝绸,三十万两银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这是织造局总管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笔糊涂账。

织造局总管死了,被人用一根麻绳勒死在库房后头的榆树下。林福生跑了,连带着那三十万两银子一起消失在淮西茫茫的烟雨里。赵德柱的尾巴又断了,断得干干净净,断得让人心里发寒。

“尚书大人。”林墨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碗热汤面。面汤上漂着一层猪油花,几根葱花已经泡得发黄,面条坨成了一团。这碗面他端来了有小半个时辰,起初还冒着热气,如今早已凉透。他几次想退下去换一碗,可每次刚转身,就看见沈重山那只好眼扫过来,他便不敢动了。

沈重山把信折好,仔仔细细地塞回怀里,然后从桌角摸过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大口。酒是烈的,呛得他咳了两声,眼眶泛红,也不知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窗扇。初秋的夜风裹着凉意灌进来,吹得案上烛火摇摇晃晃。窗外是户部衙门灰蒙蒙的庭院,几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在风里簌簌地落。

“传令给孙有余。”沈重山背对着林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板,“让他把织造局的账查清楚。每一笔都不能差,每一匹丝绸、每一两银子都要对得上。差一粒,老夫找他算账。”

林墨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还有,”沈重山顿了一下,“告诉孙有余,查账的时候,多带几个人。织造局总管死得不明不白,别让他也成了糊涂鬼。”

林墨端着那碗凉透的面退了出去。门帘落下的声音很轻,沈重山却像被惊了一下,肩膀微微一颤。他重新坐回椅子里,从怀里又摸出那封信,展开来,一字一句地看。窗外天色渐渐发白,户部后堂的灯,终于灭了。

辰时三刻,江南织造局的账房。

孙有余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三十几本账册,从地面一直摞到他的膝盖高。这些账册是织造局十年的账目,纸张泛黄,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被虫蛀了小洞,有些地方沾着可疑的水渍。他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指尖顺着数字一行行划过去。白英蹲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本账册,但眼神时不时往孙有余脸上瞟。

账房外面,苍狼卫的铁甲声时不时响起。五百苍狼卫把织造局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织造局的官吏们被关在隔壁的厢房里,有人吓得面如土色,有人还在大声喊冤,说账目上的事跟自己没关系。孙有余充耳不闻,他眼里只有这些数字。

翻到天启二十一年的账册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那一页上记得清楚:天启二十一年,织造局产绸缎八万匹。上缴朝廷五万匹,库存结余五万匹。可孙有余翻到库存那本账册,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库存三万匹。

差了两万匹。

不对。孙有余皱起眉头,又翻回去重新算了一遍。产八万,缴五万,应余三万。库存写三万,那就不差。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闭上眼睛,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睁开眼,猛地翻到另一页。

那一页上记着一笔支出:天启二十一年,织造局调拨绸缎三万匹,用于——后面的字被人用墨涂掉了,涂得严严实实,看不出原本写的是什么。三万匹绸缎,刚好对上库存的差额。可这三万匹,去了哪儿?

“孙主事。”白英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那三万匹绸缎,被织造局总管卖了。卖给了林福生。林福生给了三十万两银子。这笔银子,给了赵德柱。”

孙有余的手猛地一抖,账册差点从手里滑落。他死死盯着白英的脸,那只好眼里像要喷出火来:“你确定?”

白英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织造局总管死之前,跟身边的小厮说过。那小厮现在在我们手里,什么都招了。”

孙有余把账册合上,手指攥得关节发白。天启二十一年,那是十年前。赵德柱的尾巴,十年前就开始了。

“还有呢?”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问话,倒像是在宣判。

白英又咽了口唾沫,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天启二十二年,又是三万匹。天启二十三年,又是三万匹。十年,三十万匹绸缎,三百万两银子。全给了赵德柱。赵德柱用这些银子,养了淮西五万兵。”

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噼啪声。孙有余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过了很久,他把那本账册塞进怀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织造局灰蒙蒙的庭院,几株桂花树开了满树金黄,香气浓郁得发腻。远处是江南灰蓝色的天空,云层很低,像是要下雨。

“赵德柱。”孙有余喃喃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好大的胆子。”

午时三刻,京城养心殿西暖阁。

炭炉烧得正旺,炉膛里煨着几个红薯,甜腻的焦香弥漫了整个屋子。李破蹲在炭炉边,手里拿着根铁钳,时不时拨弄一下炉里的红薯,把它们翻个面,让受热更均匀。他的龙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些炭灰,他也不在意。

萧明华坐在对面的绣架前绣花。她绣的是一匹狼,狼的轮廓已经绣完,正在用黑线勾狼眼。她的针脚极细极密,那狼眼勾出来之后,整匹狼像是活了过来,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凶悍。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一块麂皮蘸了油,顺着刀身一下一下地擦,刀身上映着炉火,明明灭灭,像一条流动的火蛇。

“陛下,”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声音又尖又细,“沈尚书求见。”

李破头都没抬,拿铁钳敲了敲炉沿:“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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