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搜索(1 / 2)
金陵城外的码头上,亮起了五百支火把。
火光映在江面上,把整条秦淮河染成了暗红色。赵铁牛蹲在码头边,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正在卸货的商船。他已经蹲了三个时辰,膝盖发麻,但纹丝不动。他是从北境来的,赵铁山的弟弟,在北境待了十二年,什么样的苦都吃过。可这次不一样。三万匹丝绸,三十万两银子,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他不信,丝绸能烧得那么干净。
他想起大哥赵铁山说的话:“铁牛,你去查。查清楚了,把人带回来。查不清楚,你也别回来了。”
赵铁牛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嚼得很慢。干粮是杂粮做的,硬得像石头,在北境吃惯了,倒也不觉得难吃。他眯着眼,盯着那些从商船上搬下来的木箱。箱子外面写着“瓷器”,可抬箱子的人脚步很轻,不像装了瓷器。瓷器沉,抬箱子的人步子应该又重又稳。可这些人脚步轻快,像是抬着一箱棉花。
“赵将军,”一个老兵从后头摸过来,在他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查到了。那三万匹丝绸,没烧。烧的是次品。好的那批,被林福生藏起来了。”
赵铁牛手顿了顿,把干粮塞进嘴里。林福生,又是林福生。茶案跑了,织造案又冒出来了。他在北境杀了十二年人,回到京城才发现,这朝堂上的弯弯绕绕,比战场上的刀枪还难应付。茶案的时候,林福生说自己是清白的,证据被人陷害了。朝廷信了,把他放了。放了之后,林福生去了江南,继续做他的织造官。三个月后,三万匹丝绸烧了。烧得干干净净,连灰都没剩下。
“藏哪儿了?”
老兵咽了口唾沫:“泉州。林福生在泉州有座仓库,里头藏着三万匹丝绸。还有三十万两银子。”
赵铁牛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蹲得太久,腿有点麻,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把干粮袋系在腰上,说了句:“走。去泉州。”
三百苍狼卫,连夜出发。他们走的是官道,一人双马,昼夜兼程。赵铁牛骑在最前头,火把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被北风刮了十二年的脸,粗糙、黝黑、棱角分明,像一块没打磨好的石头。他没有回头,也不需要回头。苍狼卫是他大哥一手带出来的兵,不用说话,一个手势就够了。
两天两夜,赶了八百里路。
辰时三刻,泉州城外的仓库。那是一座建在海边的石头房子,墙厚三尺,顶上铺着青瓦,门口挂着把大铁锁。仓库周围长满了荒草,看着像是荒废了很久。可赵铁牛注意到,荒草中间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通向仓库的后门。后门没锁,门轴上了油,推开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百苍狼卫,把仓库围得水泄不通。
赵铁牛一脚踹开前门。火光照进去,他看见了。一匹一匹的丝绸,叠得整整齐齐,从地面一直码到房梁。红的、青的、皂的、白的,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这些丝绸不是普通的货。他蹲下来摸了摸,是上等的湖丝,织得细密紧实,手指划过的时候,像划过水面一样顺滑。这样的丝绸,一匹在市面上能卖到十两银子。三万匹,就是三十万两。
丝绸后面,堆着三十口大木箱。撬开箱子,白花花的银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锭都刻着官银的印记。
赵铁牛蹲在仓库门口,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苍狼卫正在往外搬丝绸、抬银子,一匹一匹地登记,一箱一箱地点数。他从头到尾盯着,眼睛一眨不眨。他识字不多,但数字不会骗人。
“赵将军,”那个老兵跑过来,满脸是汗,声音都在发抖,“三万匹丝绸,三十万两银子,全追回来了。一粒都没少。”
赵铁牛把干粮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他站起身,走到仓库中间,看着那些空出来的地方。林福生把这里经营得很好,墙壁做了防潮处理,地上铺了木板,连老鼠洞都堵死了。这些丝绸放在这里,放上三年五年都不会坏。林福生不是要烧掉它们,是要等风头过了,再拿出来卖。
“传令给孙有余,让他来泉州领丝绸。三万匹,一匹都不能少。”
午时三刻,泉州城外的码头。
孙有余蹲在码头上,手里攥着块干粮,啃一口,盯着那些正在装船的丝绸。他是户部的主事,管的是边军的粮饷。干了二十年,经手的银子没有一千万也有八百万,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丝绸。三万匹,一匹一匹地装上车,再运到码头,装上船。这些船沿着运河北上,到通州卸货,再换马车运到北境。全程三千里,要走一个月。
“孙主事,”白英蹲在他旁边,他是孙有余的师爷,跟了他十五年,压低声音问,“丝绸装好了。三万匹,一斤都不能少。”
孙有余没说话,盯着最后一匹丝绸装上车。那是一匹皂色的丝绸,黑得像墨,可摸上去又是软的、滑的。他想起了什么,嘴角动了一下。三年前,他在京城见过林福生。那时候林福生刚当上织造官,请他吃过一顿饭。饭桌上,林福生拍着胸脯说:“孙主事放心,边军的丝绸,我林福生一定办好。一匹都不会少。”说完这话的第三个月,茶案发了。林福生跑了。后来又回来了,又当了织造官。然后丝绸烧了。
孙有余把干粮塞进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传令给赵铁山,让他来泉州领丝绸。三万匹,一匹都不能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