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 水下宝藏(2 / 2)
“嗯。”赵铁山说。
就这么两句话。然后赵铁山转身上马,手一挥,六十辆大车浩浩荡荡地往北去了。
申时三刻,北境城下的练兵场。
五万边军,在练兵场上列了队。天快黑了,北风刮得正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但五万人站在风里,一动不动,像五万棵钉在地上的树。
每人手里捧着一碗茶。茶是热的,是炊事班刚烧的,里面放了姜片和红糖。这碗茶在边军里头有个名堂,叫“饷前茶”——发饷之前先喝碗热茶,暖暖身子,也暖暖心。
赵铁山蹲在点将台上,手里还攥着那个酒葫芦,眯着眼盯着那些兵。他的眼睛不大,但亮,像两把刀子,从五万人脸上一个一个地刮过去。
“弟兄们。”他开口了,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但整个练兵场五万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银子到了。”
五万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三十万两。一人六两。这些银子,是林福生贪的。是江南那个狗日的商人从你们嘴里抠出来的。现在,我替你们抢回来了。”
他站起身,把酒葫芦往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响。
“发饷!”
五万人同时欢呼起来。那声音太大了,大得把北风都顶了回去。炊事班把银子一箱一箱地抬上来,按着花名册,一人六两,一个一个地发。老兵领了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咧嘴笑了。新兵领了银子,翻来覆去地看,像看什么稀罕物件。
赵铁山蹲在台上,看着那些领饷的兵,又灌了一口酒。
酉时三刻,北境城里的银铺。
银铺是新开的,就在练兵场边上。铺面不大,但干净。门口挂着一块匾,写着“边城银号”四个字。这是赵铁山的主意——用银子给边军发饷,边军拿了银子没处花,就在这银铺里换成银票,可以寄回老家去。
赵铁山蹲在银铺门口,手里攥着块银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银子是好的,白的,亮的。上面还刻着官印,清清楚楚地写着“江南织造”四个字。
“赵将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赵铁山回头,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银匠走到他面前。老银匠佝偻着腰,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一双眼睛浑浊发黄,但手很稳,稳稳地端着一碗茶。
赵铁山认出他。这老银匠姓陈,江南苏州人,在边城待了二十年了。当年逃难来的,老婆孩子都死在了路上,就剩他一个,靠打银器活到了今天。
老银匠扑通一声跪下了。
赵铁山赶紧伸手去扶:“陈师傅,你这是做什么?”
老银匠不起来,跪在地上,浑浊的眼睛里滚出两行泪来:“赵将军,这银子,是俺们江南的?”
赵铁山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膝盖上的土:“是江南的。江南的商人贪的。现在,还给边军。”
老银匠愣住,嘴唇哆嗦了半天,又问:“将军,这银子,给谁花?”
赵铁山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给边军花。边军花了银子,才能打胜仗。打胜了,江南的百姓,才有好日子过。”
老银匠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最后,他双手捧起那碗茶,举过头顶,颤颤巍巍地递到赵铁山面前。
赵铁山接过茶,一饮而尽。
茶是凉的。但赵铁山觉得,从喉咙到胸口,都是热的。
运河上的大雾散了。
孙有余站在船头,看着夕阳把水面染成金黄色。白英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干粮。他接过来,啃了一口,慢慢嚼着。
“孙主事,”白英蹲在他旁边,小声说,“林福生还没抓着。要不要再往南边追?”
孙有余嚼着干粮,盯着那片被夕阳染红的水面,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追。追到天边也要抓回来。三十万两银子,不是他的。是五万个弟兄的命。”
白英点点头,起身要走。
“白英。”孙有余叫住他。
白英回头。
孙有余把最后一口干粮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再给我一块。”
白英笑了,又递给他一块。
孙有余蹲在船头,啃着干粮,看着夕阳。运河上的雾散了,水面亮堂堂的,一眼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知道,那些银子已经到了北境,到了五万个弟兄手里。那些弟兄会拿银子买酒,买肉,买鞋,买药。会拿银子寄回老家,给爹娘,给媳妇,给孩子。会拿银子换来刀,换来枪,换来马,换来一场又一场的胜仗。
而他要做的,就是把林福生抓回来,把更多的银子追回来,让更多的弟兄有饷拿,有饭吃,有仗打。
他把干粮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他说。
“往哪儿走?”白英问。
“南边。”孙有余说,“往南边走。”